:“你最好说实话。不要以为我做不出将这些东西呈到祖母面前的事。”
姜幼宁冷着脸儿警告他。
她看方三眼珠子乱转,鬼鬼祟祟的,不像要说实话的样子。
“不敢。”方三缩了缩脖子:“我就……我就听我娘说起……老夫人原本想吃了姑娘端的东西,假装中毒,收拾姑娘一顿,再把姑娘赶出去……”
他语速慢下来,有些不太想说。
都说出来,他手里就没有筹码了。
但是,不说的话,又想不出什么主意来哄姜幼宁放了他。
“那如今呢?她又是什么打算?”
姜幼宁追问。
她心里暗暗庆幸。中午,她推说自己感染了风寒,没有给赵老夫人端那碗桂花酒酿小圆子,那是对的。
不然,这会子恐怕早就被赵老夫人和韩氏二人惩戒了。
“姑娘……能不能,我和您说实话,您能不能放过我?这些东西,都给您成吗?”
方三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书案上小包裹里那些东西。
他外头还欠着银子呢,本指望拿这些东西卖了去还债,还能到赌坊里去快活一把。
谁知道就这么倒霉,让姜幼宁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给堵上了。
她背地里竟然这么厉害。
从前,他们都看走眼了。
姜幼宁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自然不会揭发你。”
方三偷来这些东西,又不是她的。赵老夫人百年之后也不会留任何东西给她。
她并不打算管。
不过,赵元澈会不会管她就不知道了。
毕竟,赵老夫人最疼爱他。这些东西将来可都是要留给他的。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我说,我全都说……”
方三喜出望外,连忙磕头。
姜幼宁恩威并施。
这会儿,他是彻底服了。
“说吧。”
姜幼宁手搭在膝盖上,姿态闲适。
实则,悄悄将手心的汗擦在了裙摆上。
她是第一次审问人,想不紧张也做不到。
“其实,我听我老娘说,赵老夫人从山上下来时,就已经打算好了。她准备多和姑娘亲近,然后装病。让国公夫人她们也都接近姑娘,到时候设计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再请观里的师傅去看,就说是姑娘的流年不利,近几年灾祸缠身,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不宜在府里住着……等将姑娘赶出府去,再做打算。”
方三不再隐瞒,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将赵老夫人的打算和盘托出。
姜幼宁闻言,一直没有说话。
她明白过来。
难怪,上午在春晖院,赵老夫人对她露出那般慈爱的神情,数次要她过去同坐。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
赵元澈也暗示她了。
现在,总算知道赵老夫人要做什么了。
她们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她,她更不用管方三偷东西的事了。
“姑娘,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可以走了吗?”
方三小心翼翼地问,眼睛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包裹里的东西。
“你可以走。但要记住,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分。”
姜幼宁小脸儿端肃,目光冰寒。
清流看得缩了缩脖子,姑娘让主子教的,可真有气势啊。
别说是方三了,他看着都忍不住站直了些。
“一定,一定……”
方三一听要走,哪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口中一迭声的“一定”。
“这些东西,留在我这儿。倘若有所泄露,我便连这包裹一起,拿到祖母面前去。”
姜幼宁侧眸扫了一眼那包裹里的东西。
她得留下证据,才能更好地掌握方三。这些东西是赵老夫人的,但用来包东西的包裹是花妈妈的。
否则,方三离开这里,转头便将这件事告诉花妈妈,不就等同于告诉了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若是得知,那是打草惊蛇。必然不会再用老办法对付她。
所以,她审问过方三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小人都听姑娘的……”
方三低下头,垂头丧气。
方才,听姜幼宁的语气,还以为她不要这些东西呢。
没想到是一件也不给他。
今儿个晚上,他算是白忙活了。
“你走吧。”
姜幼宁不愿再看他,摆了摆手。
清涧和清流左右让开。
方三连忙起身,像只过街的老鼠,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姑娘,属下去盯着他,别让他在这院子里乱跑。”
清流自告奋勇。
“去吧。”
姜幼宁点头。
她不由扭头看后头。
赵元澈还在屏风后。
他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不知道她做得有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其实,问到了方三的话,她自己觉得还行。
但她向来没有什么自信心。跟他的智计比起来,她这点手段就像是三岁小孩跟大人比较,还差得远呢。
赵元澈双手负于身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清涧很识趣地低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姜幼宁抬起明净的脸儿,漆黑潋滟的眸子对上他的目光。
只一瞬,她便垂下鸦青长睫,不与他对视。
多数时候,她总是不想面对他的。
她也有点心虚。
因为没管方三偷赵老夫人东西的事。
照理说,她应该提一嘴人方三把东西还回去。不管方三能不能做到,她说了就没有她的事了,赵元澈也不能怪到她头上来。
但她就是不想说。
这么多年,韩氏暗暗欺负她,赵老夫人从不看她一眼,这些还不够。她们还想方设法地想收拾她一顿,再把她赶出府去。
被收拾得奄奄一息出了府,韩氏还会再对她伸手。
毕竟,韩氏信奉斩草除根。
她们想要的不是赶走她,而是她的小命。
那她为什么还要让方三把东西还回去?她不愿意替她们说任何话。
就算赵元澈怪她,也无所谓。
她就想任性一回。
“还紧张?”
赵元澈淡声询问。
“没有。”
姜幼宁摇摇头。
她心虚,脑袋垂得更低了。
“今日表现尚可。”
赵元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他伸手替她扶正了发髻上的簪子。
“你不怪我?”
姜幼宁惊愕地抬头看他。
她以为他会说她不管方三偷东西的事。不想他会这样说——他性子内敛,说她尚可,已经算是在夸赞了。
“怪你什么?”
赵元澈垂眸看着她。
“没有让方三把东西放回去。”
姜幼宁低下头来,声若蚊蚋。
“这些事你不必管。留下这些东西作为证据也是对的。”赵元澈长指勾住她下颚,让她抬起脸儿来:“接下来,打算如何?”
姜幼宁纤长卷翘的长睫扑闪了几下,讷讷道:“应当分而化之,挑唆她们……但是我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做。”
她要静下心来,慢慢地好好地思索一番,或许能想出法子来。
不过,她心里没什么把握。毕竟,她要面对的是两只狡诈过人的老狐狸。
还好现在知道了她们的计划。她心里有了防备,应当不至于再被她们算计了去。
“起来。”
赵元澈松开她。
姜幼宁黑黝黝的眸中满是迷茫,瞧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站起身来。
他叫她起来做什么?
莫名其妙。
赵元澈将她拉到一边,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姜幼宁偏头瞧着他,不由撅了撅唇瓣。
她以为什么事呢。原是他想坐,就让她起来?
“来。”
赵元澈示意她坐在他腿上。
“我不累。”
姜幼宁不仅不理他,反而垂下脑袋往后退了一步,面上发烫。
不要脸。
谁要坐他怀里?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对你有用的消息。不知你要不要?”
赵元澈下巴微抬,言语间不疾不徐,目光意味深长。
姜幼宁莹白的脸儿倏地红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两手藏到身后,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他就会这样。
动辄拿这些事来哄她主动亲近他。
她才不要。她自己想办法。就不信,给她时间她能想不出法子来。
“罢了。”
赵元澈翻开桌上的书册。
他心情甚好的样子,倒也没有勉强她。
“我们什么时候回府去?”
姜幼宁壮着胆子问他。
外头已经很晚了。
韩氏和赵老夫人如今盯她盯得这么紧,她愈要加些小心。万一被她们发现她晚上偷偷跑出来,自然免不得一顿责罚。
赵元澈翻着书册,没有说话。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正要再开口。
他不走的话,她就自己先回去。
“啪嗒!”
赵元澈忽然合上书册,站起身来,垂眸看她。
“走吧。”
姜幼宁睁大澄澈的眸子,怔怔望他。
他这么好说话的吗?
会不会有诈?
她还没见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正出神间,眼前人清隽的脸骤然凑近。
她吃了一惊,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尚未来得及反应,唇上便是一软。
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一下,乌浓的眸底似有一点点笑意。
“放心了?”
姜幼宁抬手掩着唇,脸儿一下红透了,湿漉漉的眸中满是迷茫。
什么放心了?
她听不明白。
“不是在心里怀疑我这么好说话有诈么?”
赵元澈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姜幼宁忍不住扭头瞧他。
他是她肚子里的虫吗?怎么这么清楚她在想什么?
“那你……你都亲过我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那个对我有用的消息?”
她鼓足勇气,开口问他。
他的消息,向来能让她事半功倍。
赵元澈顿住步伐,侧眸瞧她。
姜幼宁几乎瞬间便后悔了。
她不该问他的。
他会跟她索取更多的报酬,才肯告诉她。
她当场反悔,垂着脑袋小声道:“你别说,我不要知道了。”
赵元澈没有说话,带着她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