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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屈辱(2 / 2)

他率先在主位坐了下来。

姜幼宁自然还是要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提起裙摆准备落座时,赵元澈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臂,将她往他跟前拉了一把。

姜幼宁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挣扎着要起身,捏着拳头捶打他。

“你要做什么?”

他在苏州找到她那日发生的事情,克制不住的浮现在她脑海里。心里头对他逐渐平息的怨恨又沸腾起来。

他曾在马车上,不顾她的意愿,那样对她!

她恨他。

她应该恨他的。可被迫回到上京之,却又离不开他,处处都要依赖他。她也恨自己,太过不争气。被他那样欺负,还同他纠缠不清。

“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算的账册?”

赵元澈揽紧她,将她制在自己怀中。

姜幼宁闻言不由停住动作,抬起头来看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跟着他学会算账之后,天天被他逼着算那些他带回来的账册。

那些账册加起来,比她都高。每一本都有问题,明显是做了假账。

她曾经问过他,这些是什么账册。毕竟,她也会好奇,是谁做这些假账,为了什么?

应该不是他的手下吧?

他的手下不敢如此。再者说,若真是他手下,他恐怕早就出手解决了。

不至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账本拿回来。

她没想到他这会儿会跟她提账本的事,思量之间便忘了挣扎。

“那些账册,是府里的。”

赵元澈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

“府里的?”姜幼宁漆黑的眸子眨了眨:“你是说,那些账册是镇国公府公中的?”

她心怦怦直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有筹码了。

“嗯。”

赵元澈颔首。

姜幼宁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她偎在他怀中,不知不觉之间出了神。

韩氏是镇国公府的主母。府里的账目,都是韩氏在管着。

这么说来,韩氏这些年从公中贪墨了不少银子。粗粗算起来,怎么也有十几万量。

所有经她手采买的东西,都报了几乎双倍的价钱,有的甚至三倍。

加上从她当铺里拿去的银两,有百万两之巨。

韩氏不是一心都在镇国公府里吗?她私藏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留给赵元澈?

没必要。

韩氏藏不藏银子,整个镇国公府以后都是赵元澈的。

那难道是留给次子赵元溪的?

赵元溪在镇国公府排行老二,近几年一直在外求学,并不在府上。

那倒是有可能。

毕竟,等以后老一辈的人都不在了,赵元澈很可能会和赵元溪分府而住。

韩氏想给赵元溪留点老底,也可以理解。

但不至于如此疯狂地搜刮吧?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打算怎么做?”

赵元澈下巴枕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你放开我……”

姜幼宁在他的问话中回过神来,又挣扎起来。

她不喜欢靠着他。

尤其是在马车上。

这会让她想起苏州的事,让她觉得屈辱。

“我问你话呢?”

赵元澈将她牢牢制在怀中。

姜幼宁动弹不得,眼圈发红,赌气道:“我去找她,与她阐明此事。告诉她我握着她的把柄,往后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她若再惹我,我便将此事捅出来。”

她累了。

不想面对他,也不想与韩氏虚与委蛇。

这般的日子真的太累。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和韩氏鱼死网破。

“不想活了?”

赵元澈大手握住她脸儿,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别弄我。”

姜幼宁气恼地推他的手,嗓音里带着哭腔。

她讨厌他这样。

总是不顾她的意愿,就做亲近之举。

她不喜欢。

“重新说。”

赵元澈倒是依着她,松开握着她脸的手。

“我想不到,你放开我……”

姜幼宁双手推在他胸膛上,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怀抱。

“我问你,祖母最在意什么?”

赵元澈双手揽着她腰肢,硬是不松开。

姜幼宁挣扎得没了力气,微微喘息着不由思索起他的话来。

“寻仙问道,得长生。”

赵老夫人这几年一直在观中清修。

应当就是为了多活几年吧?

“不对。”赵元澈摇头:“若是如此,她此番何必回来?”

姜幼宁闻言怔了怔:“这么说,她最在意的还是镇国公府……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点墨般的眸子蓦地亮了。

韩氏做的是祸害镇国公府的事。

赵老夫人既然在意郑国公府,那她若是得知韩氏做下这样的事,岂会饶了韩氏?

她不如将此事透露给赵老夫人?

分而化之,挑拨离间。

她们不就顾不上对付她了吗?

“想到了?”

赵元澈低声问她。

姜幼宁默然了片刻,忽然抬起脸来瞧他。

“她可是你的母亲,你真让我这么做?”

她再问他一次。

省得他以后后悔了,又要来怪她。

“她做错了事,该承担应有的后果。”

赵元澈语气淡淡,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人。

姜幼宁心紧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他一直是这样的。外人都说他持正不阿。实则就是淡漠无情,生人勿近。

他母亲犯了错,他也能全然无动于衷,说出韩氏该承担后果的话来。

只叫她愈发不敢亲近。

待他有一日厌弃了她,也会如此。或许会做得更绝。

隔日。

姜幼宁才起床,才在梳妆台前绾起发丝,簪上簪子。

馥郁快步跑来。

“姑娘,清流送消息来了。国公夫人正在半路上,看着往咱们院子来了。”

她语速极快地禀报。

前天晚上,回到邀月院之后,她便交代了馥郁。盯住韩氏的动向,一旦看到韩氏往这边来,即刻便要禀报。

韩氏来她这里,无非就是算计着在她这里出点什么事,好坐实她流年不利,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之事。

她既然知道了韩氏的目的,自然不会轻易让韩氏得逞。

“我们走。”

姜幼宁起身,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姑娘去哪里?”

馥郁跟上去,口中不由询问。

“去春晖院。”

姜幼宁早想清楚了。

韩氏来,她便避去赵老夫人那里。

韩氏扑了空,总不好“出事”。

“姑娘不换身衣裳?”

馥郁瞧她衣裙半旧不新的,不由提醒一句。

“不必。”

姜幼宁低头看了看身上穿了好几年的春衫。

去看赵老夫人,这身衣裳正好用得上。

“见过祖母。”姜幼宁进了赵老夫人的卧室,在床前行礼,嗓音清软:“这两日我身上不适,才没有来探望祖母。不知祖母身子怎么样了?可曾好转?”

她说着话儿,神色怯懦。实则已然在悄悄打量赵老夫人的神情。

赵老夫人看起来气色颇好,身上的外衣都没来得及脱,就躺在了床上。

花妈妈站在一旁,神色还有几分慌张。

姜幼宁能猜到,赵老夫人根本就没有病下。应当是在她进门前一刻,才到床上的。

“已经好些了。”赵老夫人掩唇咳嗽了一声,抬眼打量她,目中故意露出几分慈爱来:“你怎么样了?”

“我已经痊愈了,多谢祖母关怀。”

姜幼宁垂了脑袋,轻声回话。

赵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指了指桌子的方向道:“你给我倒盏清茶来。”

“是。”姜幼宁转身走到桌边,却没有停住脚,而是绕到桌子的另一边,面对赵老夫人,口中道:“祖母,您瞧好了,我可没有在茶里动什么手脚。”

她说着提起茶壶,倒了大半盏清茶。

“你,何出此言?”

赵老夫人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

“没什么。”姜幼宁双手将茶盏捧到她面前:“华妹妹总说我不孝敬您,来侍疾也是对您心怀不轨。我怕因此有什么误会……”

她语调软软地解释,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又让赵老夫人亲眼看着她根本没有在清茶里动任何手脚。

至于赵铅华说她不孝的话,是她临时编的。

赵铅华从小欺负她到大。她拿赵铅华说话,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华儿那孩子,就爱胡说,你哪是那样的人?”

赵老夫人捧着茶盏,悄悄地打量她。

这丫头看起来低眉顺眼的,却谨慎得很。不显山不露水的,真看不出来她倒有几分厉害。

姜幼宁含笑低下头,依旧乖恬温驯。

“你这衣裳都旧成这样。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做两身近来时兴的浮云锦。”

赵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假意亲近。

实则,准备等她离开之后,假装病情加重。

“可使不得。我听华妹妹说,那春衫得三十几两银子一身呢。我这一身穿着就挺好的,祖母真不用让母亲给我做。”

姜幼宁连忙拒绝。

“顺带”说出了韩氏做那些衣裳在账本上记的价格。

“乱说。那浮云锦最贵的也不超过十五两银子一身。三十多两一身,可是金丝织的?”

赵老夫人摇头笑起来。

花妈妈也笑道:“姑娘莫不是记错了?”

“怎会?”姜幼宁一脸无辜地辩解:“华妹妹亲口说的。她用的都是好东西,像这种茶盏,都好几两银子一只。她说我若是不信,叫我去看公中的账目。不过她是嫡女,这都是应当的。母亲常说手里紧,我不该给她添乱。祖母千万别让母亲给我做衣裳。”

她生得乖巧,漆黑的眸子明澈透亮,一脸纯良。这般长相,一开口便叫人信了三分。更何况此时一脸认真地替韩氏说话?

赵老夫人闻言皱起眉头,和花妈妈对视一眼。

姜幼宁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抿了抿唇,压下最后一点紧张。

她也察觉,自己的胆子比从前大了不少。

若放在前年,让她做这样的事,她恐怕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却越发熟稔。

又坐了一会儿,她起身辞别赵老夫人。

“你跟前,就两个婢女吧?也太少了些。”赵老夫人朝门边的婢女招手:“这是梨花,以后就跟着你。”

她不能让姜幼宁一直勾搭赵元澈。梨花当然是她派去监视姜幼宁的。

“多谢祖母疼爱。”

姜幼宁自然不好拒绝,屈膝行礼将人收了下来。

她转身出了春晖院。

回头见梨花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幼宁朝馥郁招了招手,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你让清流盯着赵老夫人。一旦她派人去公中查账目,就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韩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