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习着几种简单粗暴、源自世界各地黑市拳常见的攻击动作——泰拳的扫踢、拳击的直摆勾、摔跤的抱摔,刻意摒弃了形意拳中那些圆融精巧、蕴含哲理的变化,只追求最快、最狠、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击打效果。他要让自己打出的每一拳,都符合“工业拳法”那种追求极致效率的冰冷美学。
他甚至开始模仿雷豹发力时那种略显僵直、依靠绝对力量碾压的特点,虽然在他深厚的功底下,这种模仿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协调,但这正好符合一个野路子出身、却天赋异禀的拳手形象。
三天后,傍晚。
苏瑾将陈禹叫到了战术分析室。
她将一台特制的、看起来有些老旧厚重的平板电脑推到陈禹面前。
“这是‘陈山’的全部资料,包括护照扫描件、银行流水、网络痕迹截图、以及一些‘故人’的模糊信息和联系方式。”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我已经进行了七轮不同角度的压力测试和反向追踪,目前没有发现逻辑漏洞。只要不遇到国家级的情报机构全力深挖,这个身份是安全的。”
陈禹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在社会底层挣扎求存的拳手“陈山”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种经历都合情合理。苏瑾的手笔,堪称艺术。
“另外,这是你的装备。”苏瑾又推过来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运动腰包。
陈禹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件特制的压缩背心,看起来与普通运动背心无异,但纤维中编织了金属丝,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利刃切割,并屏蔽部分低频信号扫描。
一块改装过的运动手表,除了监测生理指标,内部隐藏了一个微型卫星定位发射器和一个紧急求救按钮。苏瑾解释:“正常情况下,它会处于绝对静默状态,不会发出任何信号。只有当你主动按下求救按钮,或者生命体征出现预设的极端异常时,它才会启动一次极短促、加密等级最高的卫星信号发射,将你的最后位置和状态传回。这是双刃剑,能救命,也可能暴露。”
几枚看似是普通纽扣的东西,是超微型的高清摄像和录音设备,续航时间有限,需要谨慎使用。
一小瓶无色无味的喷雾,是秦雨准备的强效神经解毒剂和兴奋剂的混合体,能在关键时刻暂时对抗某些毒药或激发潜能,但副作用不明。
最后,是一颗假牙,里面藏着一颗足以在近距离摧毁所有电子设备和小范围生物的微型脉冲炸弹,以及另一种剧毒物质。这是最后的手段,意味着同归于尽。
每一件装备,都代表着一种极端的可能,也沉甸甸地压在了陈禹的心头。
“关于‘黑皮阿杰’,”苏瑾切换屏幕,上面出现一个模糊的监控截图,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眼神油滑的瘦削男子,“我们锁定了他经常活动的几个区域,主要是几家夜店和地下赌场。他很狡猾,反侦察意识不弱。你准备什么时候接触他?”
陈禹将装备一样样仔细收好,特别是那块手表,他戴在了手腕上,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陈山”那种带着野性和一丝疲惫的样子。
“就今晚。”他的声音也刻意压低,带上了些许沙哑,“夜店是个不错的地方,鱼龙混杂,适合‘阎王’出现。”
他拿起那个装着“陈山”所有身份证明的平板,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眼神桀骜、背景模糊的年轻拳手照片。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平板递还给苏瑾。
“销毁它。”
从现在起,他不需要再看任何资料。陈山的一切,已经烙印在他的脑子里,融入他的血液,成为他唯一的身份。
苏瑾接过平板,没有任何犹豫,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强磁场销毁器中。一阵细微的嗡鸣后,里面所有的存储单元将被彻底磁化,无法恢复。
陈禹,不,现在是陈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拎起那个普通的运动腰包,走向门口。
“我出发了。”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悲壮的誓言。
苏瑾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沉稳如山、智慧如海的男人,此刻步履间却带上了一种底层搏命者的决绝和落拓。
她知道,阎王,即将踏入修罗场。
而守拙堂的“降魔”行动,也随着他的这一步,正式拉开了最危险的序幕。
夜色,如期而至,掩盖了无数的秘密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