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能用不上这个。”苏瑾设置完最后一个定时邮件。
“但愿。”陈禹检查着手枪的弹药——他们补充了一些，但依然有限。
凌晨四点，他们离开公寓。苏瑾开着一辆租来的SUV，这种车在西北常见，不引人注目。车上准备了足够的食物、水、药品和应急工具。
车子驶出城市，上了高速公路。东方天际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对陈禹和苏瑾来说，这是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的开始。
车程漫长。为了安全，他们没有选择最短路线，而是绕了一些路，中途还更换了一次车牌。苏瑾开车，陈禹休息和警戒。
下午两点，他们在服务区短暂休息。陈禹下车活动身体，左肋的疼痛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他走到服务区边缘，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有连绵的山脉，有古老的战场，有被亵渎的遗骸，也有他们要找的真相。
“想什么呢？”苏瑾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想那些古代战士。”陈禹接过水，“他们战斗、牺牲，埋骨荒野，几百年几千年后，本该安息的遗骸却被挖出来，基因被提取，被用来制造...怪物。”
“你觉得他们会有知觉吗？知道自己的基因被这样利用？”
“不知道。”陈禹喝了口水，“但我知道，如果武术有灵，那些古代的武者绝不会希望自己的力量被这样滥用。武术是为了保护，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不是为了制造杀人机器。”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查了更多关于CT-37标本的资料。根据骨骼分析和碳十四测年，那具遗骸属于唐代中期，大约是公元八世纪。骨骼上有十多处伤痕，包括刀伤、箭伤，最后致命的是头部的钝器击打。”
“战死的。”
“嗯。而且从骨骼特征看，死者身高约一米八，在那个时代算是很高大了。骨骼密度和肌肉附着点显示他有非常发达的肌肉，显然是长期训练的战士。”
陈禹想象着那个场景：一千多年前，祁连山古道，一支唐军与吐蕃军队激战。一个高大的唐军武将奋勇作战，身中多伤仍不后退，最终被敌人击中头部倒下。他的同伴可能带走了他的武器和盔甲，但带不走他的尸体，只能任其留在战场上，被风沙掩埋。
千年过去，他的骨头还在，他的基因还在，他的战斗记忆以某种方式刻在了DNA里。然后，一群穿着现代服装的人来了，用刷子和小铲子小心地挖出他的遗骸，不是为了研究历史，而是为了提取他基因中的“战斗密码”。
“我们会阻止他们的。”陈禹轻声说，既是对苏瑾，也是对着西北方向的那片土地，“我们会让那些战士安息。”
继续上路。傍晚时分，他们进入甘肃境内。地形开始变化，城市和农田逐渐被戈壁和山峦取代。夕阳西下，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晚上八点，他们到达兰州。这座城市被黄河分为南北两岸，灯火沿着河谷延伸，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发光的丝带。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住下。旅馆条件简陋，但好处是不需要实名登记，而且可以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
安顿好后，陈禹联系了刘教授。
“陈岩啊，到了？”刘教授的声音很洪亮，“住在哪？明天一起吃午饭吧，我约了赵教授，他刚好明天有空。”
这么快就约到了赵明远教授，让陈禹有些意外，但也有些警惕。“太好了，谢谢刘教授。我们住在城西，具体地点...”
“不用告诉我，安全第一。”刘教授很理解，“明天中午十二点，兰州大学旁边的‘黄河楼’餐厅，二楼包间。我订好了，名字是‘刘’。”
“好的，我们准时到。”
挂断电话，陈禹和苏瑾对视一眼。
“明天就能见到赵教授了。”苏瑾说。
“嗯。但我们得小心。这么容易就约到，有点太顺利了。”
他们制定了明天的计划：苏瑾不直接参与会面，而是在餐厅附近观察，注意是否有可疑人员。陈禹单独进去，带上隐藏的录音设备，同时保持警惕。
夜里，陈禹躺在旅馆硬邦邦的床上，辗转难眠。他想着明天的会面，想着赵教授可能知道什么，想着那具唐代战士的遗骸。
窗外，西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比城市里看到的要多得多。陈禹想起师父说过，古人观星象定方位，那些古代的战士，在祁连山的夜晚，是否也曾仰望同一片星空？
千年过去，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但人间已经变了太多。
第二天上午，他们提前两小时到达餐厅附近。苏瑾在对面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餐厅入口和周围街道。陈禹则在附近闲逛，观察环境。
黄河楼餐厅是家老字号，装修古色古香，客人多是本地人和游客。周围街道繁华，人来人往，这既是好处也是坏处——容易隐藏，但也容易被人跟踪而不自知。
十一点四十五分，陈禹看到刘教授走进了餐厅。刘教授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样，精神矍铄，花白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中山装，典型的学者模样。
五分钟后，另一位老人也到了，应该就是赵明远教授。他比刘教授显得更清瘦一些，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旧公文包。
陈禹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跟随，才走进餐厅。
二楼包间里，两位教授已经在喝茶聊天。
“陈岩来了！”刘教授热情地站起来，“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赵明远教授，我们学校历史系的权威。老赵，这是陈岩，我老朋友的弟子，现在研究武术历史。”
赵教授站起来和陈禹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眼神透过镜片打量着陈禹。“陈先生年轻有为啊。听老刘说，你在研究祁连山古道与武术发展的关系？”
“是的，赵教授。”陈禹坐下，“我觉得要理解中国传统武术，不能只盯着明清以后的文献，要追溯到更早的战争实践。祁连山古道作为古代重要战场，应该是武术形成的一个重要环境。”
赵教授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这个角度很有意思。确实，我们现在研究武术史，太多关注门派传承，太少关注战争环境的影响。不过，你怎么会想到专门研究祁连山古道呢？”
这个问题很关键。陈禹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我在整理师父的笔记时，发现他多次提到西北武术与中原武术的差异，认为这可能与古代西北战事频繁有关。后来查阅资料，看到您关于祁连山古道考古的论文，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赵教授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我那几篇论文都是基础性的考古报告，没想到会对武术研究有帮助。不过你说得对，那个地区历史上确实战事频繁，从汉唐到明清，大小战役不下百次。”
服务员开始上菜。三人边吃边聊，话题逐渐深入。
陈禹小心地引导对话：“赵教授，您在论文中提到，在祁连山古道的考古中发现了一些古代战士的遗骸。从骨骼分析看，那些战士的身体素质似乎特别突出？”
赵教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是的。特别是其中一具唐代中期的遗骸，骨骼特征显示死者生前有非常发达的运动系统。不过考古学上，这种个体差异很常见。”
“有没有可能，这些战士接受过某种特殊的训练，或者...有遗传上的优势？”
这次赵教授的停顿更明显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陈禹：“陈先生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气氛微妙地变化了。刘教授也察觉到了，打圆场说：“老赵，陈岩是学术研究，你别多想。”
赵教授没有理会刘教授，继续盯着陈禹：“五年前，我参与了一个国际合作项目，在祁连山古道进行考古挖掘。项目的美方负责人对战士遗骸特别感兴趣，甚至要求做基因分析。我当时觉得奇怪，但对方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学校也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项目结束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他们拿走了所有遗骸样本，说是要带回美国做进一步研究，但再也没有分享过研究结果。后来我听说，那个美方基金会和一些争议性的生物研究有关。”
陈禹的心跳加快了。赵教授果然知道些什么。
“赵教授，您还记得那个项目的具体情况吗？比如，他们最关注的是哪一具遗骸？”
赵教授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标本编号CT-37。那是一具保存相当完好的唐代武将遗骸。美方研究员几乎是用对待珍宝的态度处理那具遗骸，所有操作都极其小心，生怕损坏任何一点组织样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陈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但你的问题让我想起了那个项目，想起了我这些年的不安。如果你在调查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保存了一些当时没有上交的资料。包括CT-37遗骸的详细照片、测量数据，还有...项目组内部的一些通讯记录。”
陈禹努力保持平静：“那些资料现在在哪？”
“在我家，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赵教授看了看表，“如果你需要，今天下午可以跟我去取。但我要提醒你，这可能...有危险。那个项目背后的人，可能不希望这些资料被公开。”
“我明白风险。”陈禹说，“但我需要那些资料。”
赵教授点点头，表情凝重：“好。下午三点，到我家来。地址是...”
他写下一个地址，交给陈禹。
“单独来。”赵教授最后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老刘。”
陈禹看着手中的地址，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突破。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