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杯酒,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宴席继续,气氛更加热烈。老师们开始畅想:
“要是真能把那些老东西记录下来,咱们也算对得起祖师爷了。”
“科学验证好!省得外人老说武术是骗人的。”
“我师伯会一套‘醉八仙’,那身法绝了,得赶紧去录!”
王猛端着酒杯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陈师傅,之前我...”
“王师傅不必说了。”陈禹和他碰杯,“不打不相识。以后抢救小组需要年轻力壮的帮忙,还得靠你们这些中生代。”
“没问题!”王猛拍胸脯,“扛设备、跑腿的活儿,包在我身上!”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
陈禹和苏瑾走出会宾楼,沧州的夜空星光点点。
“你真的要投这么多钱?”苏瑾问,“这可不是小数目。”
“值得。”陈禹望着星空,“武术的根在传统。如果我们只摘果实,不养护根,树早晚会死。”
“但那些老师傅未必都配合。”
“尽力而为。”陈禹说,“能抢救一点是一点。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让传统武术界看到,守拙堂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帮忙的。”
第二天,消息传开。
沧州武术圈沸腾了。那些小拳种的老师傅们,原本默默无闻,突然被重视,有的激动得老泪纵横。
“还有人记得我们这套‘戳脚翻子’啊!”
“我师父临终前说,这套拳带进棺材可惜了...”
“录!免费都录!只要别让东西断了!”
杨老、李振山等人分头行动,效率极高。短短三天,就确定了第一批十二位老师傅的拍摄计划。
陈禹联系了郑州的运动科学实验室,又通过李教授牵线,请来了北京体育大学的专家团队。
资金方面,守拙堂先期投入五十万。同时,沧州市文化局表示可以申请非遗保护专项经费。
一切紧锣密鼓地推进。
离沧前最后一天,陈禹去拜访了一位特殊的老师傅——九十四岁的孙老太爷,沧州最后一位“拦手拳”传人。
老人住在老城区的小院,耳背,但眼睛还亮。
杨老介绍:“孙老,这是陈师傅,想请您把拦手拳录下来,传下去。”
孙老太爷眯着眼看了陈禹好久,忽然说:“年轻人,你练的是形意?”
陈禹一惊:“孙老好眼力。”
“形意、拦手,本是同源。”老人颤巍巍站起来,“我师父说过,形意重直劲,拦手重横劲。来,你攻我。”
陈禹不敢怠慢,轻轻一掌推去。
孙老太爷手一抬,不是硬挡,是一拨。陈禹感觉自己的力被横向引开,差点失去平衡。
“这就是拦手。”老人笑了,“拦不是挡,是拨,是引。可惜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直来直去的...”
陈禹肃然起敬:“孙老,我们想请您把这套拳录下来,让后人还能学到。”
“录吧。”老人摆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留着也没用。就是...镜头别对着我的脸,太老了,不好看。”
在场的人都笑了,但笑中有泪。
拍摄时,孙老太爷打起拳来,完全不像九十四岁的人。身法灵动,手法刁钻,一套拳打完,气不长出。
“好!”陈禹由衷赞叹。
孙老太爷坐下喘息,拉着陈禹的手:“年轻人,武术啊...就像这运河的水。看起来平静,底下有暗流。你们现在做的事,是把暗流翻上来,让大家看到——底下还有好东西呢。”
离开小院时,夕阳把运河染成金色。
陈禹回头,看见孙老太爷还坐在院门口,像一尊雕塑,守着一段即将消失的历史。
“我们来得还算及时。”苏瑾轻声说。
“但还有更多来不及的。”陈禹说,“所以更要抓紧。”
上车前,李振山赶来送行。
“陈师傅,沧州这边你放心。”老者郑重道,“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好。以后守拙堂有什么事,沧州武术界,是你后盾。”
这话分量很重。
陈禹抱拳:“多谢李师傅。我们保持联系。”
车驶离沧州,运河渐远。
但陈禹知道,这次沧州之行,收获的远不止一场“胜利”。
他打开手机,看到“古拳法抢救小组”的微信群已经建好,里面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拍摄计划、设备安排、老师傅日程...
传统武术这棵老树,终于开始发出新芽。
而守拙堂,成了浇灌新芽的一滴水。
这滴水很小,但汇入大河,就能一起奔向大海。
陈禹望向车窗外,田野金黄,秋意正浓。
收获的季节,也是播种的季节。
以德服人,不是征服,是携手。
这条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