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双手接过,深深鞠躬:“谢前辈!”
“别谢我。”老爷子摆手,“我是为武术留根。但你记住——机器测出来的是数据,人练出来的是功夫。别本末倒置。”
“晚辈谨记。”
离开老小区,陈禹长舒一口气。
苏瑾看着他手里的倡议书:“这就...成了?”
“成了第一步。”陈禹小心收好文件,“有了李老爷子的印章,相当于拿到了武术界的‘通行令’。”
接下来的一周,陈禹马不停蹄。
第一站,嵩山少林寺。
永信方丈在禅房接见。看完倡议书和印章,方丈点头:“少林支持。我们藏经阁有不少古拳谱,可以贡献出来做数字化。但核心心法...”
“心法部分可以设最高权限,只有经过严格审核的研究人员才能查阅。”陈禹早有预案。
“那就好。”永信方丈合十,“功德无量。”
第二站,武当山。
游玄德道长在紫霄宫前演练了一套太极拳,然后说:“武当的传承,讲究道法自然。你们的科学验证,会不会破坏这种‘自然’?”
陈禹答:“道长,科学是认识自然的一种方式。我们验证,不是为了改变,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理解为什么这样练有效,其中的道理是什么。”
游道长沉吟:“有道理。武当参与。”
第三站,峨眉、崆峒、青城...陈禹和苏瑾几乎跑遍了中国主要的武术名山和门派。
反响出奇地一致——起初有疑虑,但看到李老爷子的印章,听到“为子孙留根”的呼吁,再加上陈禹承诺所有数据共享、绝不商业垄断,大多数门派都表示支持。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在南京拜访某拳派时,那位掌门人直言不讳:“陈师傅,你说得好听。但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套取各派秘传,然后自己开宗立派?”
陈禹的回答是当场签协议——由法律公证处监督,守拙堂只负责技术支持和资金投入,所有数字化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属原门派,守拙堂仅拥有非商业研究使用权。
协议模板公开,打消了很多人的顾虑。
一个月后,“中华古拳谱数字化与体证工程”启动大会在北京举行。
地点选在国家图书馆古籍馆——象征意义明显:武术也是中华文明的古籍,需要像保护典籍一样保护它。
到场的有三十多个门派的代表,十几所高校的科研团队,还有文化部、体育总局的相关领导。
陈禹作为发起人,上台发言。
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播放了一段视频——沧州孙老太爷打“拦手拳”的片段。
“这位老人九十四岁。”陈禹说,“他是‘拦手拳’最后一位传人。三个月前我们去录制时,他说:‘我都这把年纪了,留着也没用。就是镜头别对着我的脸,太老了,不好看。’”
台下安静。
“两个月前,孙老太爷去世了。”陈禹声音低沉,“他走得很安详,因为知道这套拳录下来了,不会断在他手里。”
他切换画面,是动作捕捉系统分析出的“拦手拳”发力轨迹图,肌肉激活时序图,地面反作用力曲线。
“这是科学告诉我们的——为什么‘拦手’的一拨,能有那么大的效果。”陈禹指着图表,“数据不会说谎。老祖宗的东西,经得起检验。”
“今天我们启动这个工程,不是要颠覆传统,是要让传统在新的时代,有新的生命力。”
“我呼吁各门派的前辈、同仁,放下门户之见,打开藏经阁,让我们共同做一件事——为中华武术留一份完整的、科学的、可传承的‘根’。”
掌声响起,持久而热烈。
启动仪式上,少林寺代表捐出二十七卷古拳谱影印本,武当山捐出十三套拳法演练影像,沧州武协交出第一批抢救录制的十二套稀有拳种资料...
高校科研团队现场展示了动作捕捉设备,承诺提供免费的技术支持。
文化部领导表态,将把这项工程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重点项目。
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
当晚新闻联播用了一分二十秒报道这件事,标题是《古老武术拥抱现代科技,中华瑰宝迎来新生机》。
陈禹站在会场角落,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拳师们,小心翼翼地捧出泛黄的拳谱,交给扫描人员;看着年轻的科研人员,耐心地向老师傅解释设备原理...
这一刻,传统与现代,武术与科学,老人与青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苏瑾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累了吧?”
“值得。”陈禹接过水杯,“你看,门打开了。”
是的,门打开了。
那些紧闭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门派之门,那些被视为不传之秘的拳谱之门,那些固守传统拒绝变革的思维之门...
一扇一扇,缓缓开启。
门外,是21世纪的阳光。
门内,是沉淀千年的智慧。
而守拙堂,成了那个开门的人。
不是破门而入,是轻叩门环,得到允许后,恭敬地请出珍宝,在阳光下小心擦拭,让它们重新发光。
这条路还很长。
扫描、分析、验证、整理...每一项都是浩大工程。
但至少,开始了。
武林召集令已发,应者云集。
古老的智慧,即将在科学的照耀下,展开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