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禹想了想,拿起一块新的石板——刚才工作人员又准备了一块。
“我换个方式解释。”
他把石板竖着拿在手里:“请大家想象,石板不是一块整体,是由无数微小颗粒组成的。当我击打时,力量不是均匀传递,而是形成一个‘波’——从接触点开始,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他用手掌轻拍石板边缘,石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如果我在波传导到另一端之前,就停止发力,那么波的传递就会中断。”陈禹说,“这需要精准的时机把握,还需要发力方式特殊——不是持续的推力,是瞬间的‘抖擞劲’。”
他再次演示:手掌快速轻拍石板,每次接触时间极短,石板颤动但没碎。
“看,石板在颤动,但力量没有积累到破坏阈值。而击碎时...”他换了个角度,“我需要让力量在石板内部形成共振,在特定位置产生应力集中,然后‘引爆’它。”
大屏幕上出现模拟动画:一个力波在石板内部传导,遇到裂缝或不均匀处产生反射叠加,最终在某个薄弱点形成破坏。
“这需要对材料特性、力量传导、自身发力有极深的理解和控制。”陈禹总结,“这不是蛮力,是精密的‘力量雕刻’。”
台下,很多工程师点头。他们理解了——这不是玄学,是高级的力学应用。
但仍有质疑者。昨天那个不服的年轻人又站起来:“陈先生,这很精彩。但我想问:这种控制在实战中有什么用?敌人不会像石板一样站着不动让你打。”
陈禹笑了:“这位先生,您说得对。但这项演示的核心,不是教人怎么打石板,是展示一种能力——对力量极致的控制能力。”
他顿了顿:“这种能力在实战中,意味着你可以选择:是打断对手的肋骨,还是只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是造成永久伤害,还是点到为止。这种‘选择性’,是武术伦理的基础——武德不是空话,是建立在能力之上的选择权。”
这个角度很新颖。很多人第一次把“控制力”和“伦理选择”联系起来。
“而且,”陈禹补充,“这种精细控制能力,需要高度的专注、敏锐的感知、快速的计算。这些认知能力的提升,会迁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手术医生需要手的稳定,钢琴家需要力度的精准,谈判者需要时机的把握...”
他看向全场:“我们生活在一个崇尚‘更强’‘更快’‘更多’的时代。但有时候,‘更准’‘更稳’‘更恰当’可能更重要。这就是我想展示的——不是否定科技的力量,是提醒大家:在追求突破极限的同时,不要忘了掌控极限的能力。”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许多昨天还对传统武术持怀疑态度的科技代表,也开始认真思考。
前排的穆勒教授站起来提问:“陈先生,您的演示让我想起一个概念:‘负责任的强大’。真正的强大,不是为所欲为的能力,是知道有所不为的智慧。您同意吗?”
“完全同意。”陈禹点头,“武术中有句话:‘力不轻用,技不炫人’。意思是,力量不轻易使用,技艺不拿来炫耀。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这时,薇薇安突然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昨天的交锋后,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代表之间有微妙的张力。
“陈先生,”薇薇安的语气依然优雅,但带着锋芒,“您的演示很精彩。但我有一个问题:您展示的这些‘控制’,需要多少年才能练成?”
问题很实际,也很犀利。
陈禹坦然回答:“我练了二十八年。但不同的人,不同的目标,时间不同。如果只是想体会基本的‘化劲’感觉,几个月就可以。要达到我今天的水平,需要长期坚持。”
“二十八年。”薇薇安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而阿格斯从普通人到完成体,只需要十八个月。”
台下响起低语。这是在用“效率”对比。
陈禹不慌不忙:“薇薇安女士,如果我想学开车,报名驾校,几个月就能拿到驾照。但如果我想成为赛车手,可能需要十年。时间长短,取决于目标高低。”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在这二十八年里,我不仅学会了控制力量,还学会了控制情绪、控制注意力、理解自己的身体和内心。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一种成为更好的人的方式。而不仅仅是‘获得一项技能’。”
“但很多人没有二十八年。”薇薇安紧追不舍,“他们可能只有几个月,或者几年。他们也想体验武术的益处。”
“所以我们需不不同的路径。”陈禹说,“传统师承适合深度学习者,现代科技辅助适合大众普及。就像昨天我们讨论的——不是对立,是互补。”
这个回应很得体,既坚持了传统的价值,又承认了科技的用途。
薇薇安还想说什么,但主持人适时介入:“时间关系,提问环节稍后进行。现在请陈先生继续演示。”
陈禹点头,看向工作人员。
第三项演示,即将开始。
而所有人都预感到,那将是更震撼的环节。
因为陈禹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平静温和,变得...深邃而专注。
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台下,杨老低声对刘道长说:“要来了。”
“什么?”李振山问。
“拳意。”刘道长轻声说,“他要展示‘拳意’了。”
李振山眼睛一亮。
而前排的薇薇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坐直了身体。
舞台上的灯光微微调暗。
聚光灯下,陈禹独自站立。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
静默,
但锋芒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