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薇薇安解释，“我们想测试‘锚点训练’对强化战士的适用性。能否请您像在日内瓦那样，引导T-01进入专注状态？”
屏幕那头的陈禹沉默片刻：“我需要知道T-01目前的状态。”
“数据显示，他处于平静休息状态。”
“那就不是测试‘拳意’，是测试基础训练。”陈禹说，“我可以引导他做简单的呼吸和专注练习。”
“好。”
视频接通。泰坦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戴着头盔式神经接口。陈禹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T-01，请放松。”陈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闭上眼睛，感受你的呼吸...”
实验开始很顺利。泰坦的生理数据显示，他很快进入了放松状态——心率下降，肌肉放松，脑电α波增强。
但十分钟后，异常出现了。
当陈禹引导泰坦“感受身体内部的气血流动”时——这只是传统训练中的意象引导——泰坦的神经接口突然报警。
“检测到异常神经信号模式”
“前额叶与边缘系统连接增强”
“杏仁核活动异常——检测到...情感反应？”
最后一条警报让实验室所有人脸色大变。
强化战士不应该有“情感反应”——他们的情绪被药物和程序严格调控。
屏幕上的泰坦，眼皮开始快速颤动，那是REM睡眠（快速眼动期）的特征，但他是清醒的。
“停止！”薇薇安命令。
但陈禹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想象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丹田升起...”
泰坦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他睁开眼睛，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机械感，而是...困惑，甚至痛苦。
“我...我感觉到了...”泰坦喃喃道，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但这不是程序...这是我自己的感觉...”
“系统警告：自主意识活动超出阈值”
“建议启动神经抑制程序”
“等等。”薇薇安阻止了技术人员，“再观察一下。”
泰坦继续描述：“温暖...流动...还有...悲伤？为什么我会悲伤？”
这句话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陈禹在屏幕那头也察觉到了异常：“T-01，如果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停止。”
“不，”泰坦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做出非指令性动作，“我想知道...这感觉是什么。它让我觉得...我是活着的。”
实验持续了三十分钟。结束后，泰坦的数据显示：他的大脑出现了全新的连接模式——原本被程序抑制的区域开始活跃，原本机械化的思维开始有了“人”的质感。
但更可怕的是，实验后泰坦问了一个问题：“陈禹先生，您说的‘完整的人’，需要经历痛苦吗？”
陈禹回答：“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理解痛苦，才能理解生命。”
泰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理解。”
实验结束，视频切断。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汤姆声音颤抖：“总监，我们可能...唤醒了一个怪物。”
薇薇安却盯着数据屏幕，眼神炽热。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科技与古老智慧结合的可能性——不是制造工具，是创造真正完整的“新人类”。
但这条路极其危险。因为“完整”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自由意志，意味着泰坦可能不再听从指令。
“整理所有数据。”薇薇安下令，“启动‘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汤姆问，“那是什么？”
薇薇安没有回答。但她的加密电脑里，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标题是：
“Project Pygalion”（皮格马利翁计划）
在希腊神话中，皮格马利翁是雕刻家，他爱上了自己雕刻的完美少女像。最后爱神被感动，将雕像变成真人。
薇薇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想让泰坦——这个科技造物——获得真正的“人性”。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野心。
她想证明：科技不仅能创造强大的工具，还能创造完美的、可控的、同时又“完整”的人。
这个计划一旦泄露，将引发伦理海啸。
但薇薇安不在乎。
日内瓦的失败，让她看到了技术的边界。
而陈禹的演示，让她看到了超越边界的可能。
只是这一次，她要用自己的方式。
用科技的方式。
夜更深了。
薇薇安站在实验室观察窗前，看着休眠中的泰坦。
这个完美的造物，现在开始有了“灵魂”的萌芽。
而她，
既是造物主，
也可能成为第一个受害者。
因为在皮格马利翁的故事里，
雕像活了之后，
第一个拥抱她的，
是创造者。
还是毁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