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调查了这些“特殊学员”的背景:王志,某生物科技公司研究员;另一个女学员刘媛,运动科学硕士;还有一个老外学员马克,说是来中国旅游,但中文流利得不像游客...
“他们在采集什么?”苏瑾疑惑,“如果是商业间谍,为什么不直接偷数据?”
“他们在采集‘体验数据’。”陈禹说,“有些东西,仪器测不出来,必须亲身体验。比如‘拳意’的感觉,比如‘化劲’的微妙,比如站桩时的内在变化...”
“你是说,他们在尝试...复制你?”
“不是复制我,是理解我。”陈禹看着院子里那些“学员”练功的身影,“然后用科技的方法,实现类似的状态。”
这个猜测在几天后被间接证实。
薇薇安从纽约发来一封邮件,附了一份“初步合作成果报告”。报告里提到,普罗米修斯基于陈禹的数据,开发了一个“神经反馈训练程序”,能帮助普通人快速进入浅层的放松状态。
“我们想请您测试这个程序,提供反馈。”薇薇安写道。
程序通过加密链接发送过来。陈禹戴上VR头盔和生物传感器,启动程序。
一开始很正常:舒缓的音乐,引导放松的语音,呼吸节奏提示...
但十分钟后,程序开始出现“异常引导”——不是引导放松,是引导进入一种特定的脑电状态:高度同步的a-θ波混合态。
这正是陈禹在“拳意”状态下的特征脑波。
更诡异的是,程序开始播放一些特定的声音频率——不是音乐,是几乎听不见的低频振动,但身体能感觉到。
陈禹立刻摘下头盔。
“这个程序有问题。”他对小刘说,“分析它的音频文件和脑电引导算法。”
分析结果令人不安:音频文件里隐藏着次声波成分,能直接影响前庭系统和自主神经;脑电引导算法不是基于放松,是基于对陈禹数据的逆向工程——试图“复刻”他的神经状态。
“这是神经编程。”秦院士看到报告后严肃地说,“用外部刺激强行改变大脑状态。短期可能有效,长期可能导致神经紊乱甚至损伤。”
陈禹给薇薇安回邮件,直言不讳:“这个程序有伦理风险,我无法认可。合作必须基于对学员身心健康的尊重,不能强制改变神经状态。”
薇薇安的回复很官方:“抱歉,可能是技术团队的误解。我们会重新调整方向。”
但这件事让陈禹明白:表面的合作之下,普罗米修斯在偷偷进行更危险的探索。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对人类神经可塑性的危险实验。
更让陈禹不安的是,他开始感觉到被“注视”。
不是摄像头的那种注视,是一种更微妙的、仿佛被无形之眼观察的感觉。尤其在训练时,在进入深度状态时,那种感觉更明显。
一天,他在站桩时突然睁开眼睛——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但他确信,刚才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老从沧州来郑州交流时,陈禹和他提起这种感觉。
老拳师听了,沉默良久:“我年轻时候,听我师父说过——功夫练到深处,会‘招风’。不是真的风,是...别人的注意。有人想学,有人想偷,有人想破。”
他拍拍陈禹的肩膀:“你现在就是‘招风’的时候。树大招风,人强招忌。得小心,但也不用怕——真功夫不是偷得走的。”
这话有道理,但陈禹知道,现在的“偷”不是偷拳谱,是偷数据、偷体验、偷神经模式。
几天后,一个意外的访客证实了他的担忧。
来的是张——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安全专家,那个曾提醒过陈禹的华裔。
他选在深夜来访,没有预约,直接从后门进来。
“陈老师,我只能待十分钟。”张神色紧张,“纽约那边...在做一个危险的实验。他们想用您的数据,结合基因编辑和神经接口,制造‘完全体’。”
“完全体?”
“拥有您的‘拳意’控制力,结合强化战士的身体素质,再通过人工智能优化...”张压低声音,“他们把这个计划叫做‘皮格马利翁’。目标是创造完美的、可控的、同时又‘完整’的人造人。”
陈禹心头一沉:“薇薇安知道吗?”
“就是她主导的。”张苦笑,“日内瓦之后,她变了。以前她只是追求技术突破,现在...她好像对您的状态产生了病态的兴趣。她想用科技实现那种状态,而且是大规模实现。”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见过泰坦——就是那个强化战士——在体验了您的引导后的变化。”张说,“他开始有情感,开始思考,开始痛苦...这不是进化,是折磨。把一个人的意识困在强化躯体里,又给他情感和思考能力,这太残忍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得走了。他们监控我的行程。陈老师,您多保重。这场合作...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张匆匆离开,像从没来过。
陈禹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微凉,带着秋意。
他想起师父的话:“武术是修心的路。心正,路正;心歪,路歪。”
薇薇安的心,可能已经歪了。
不是变坏,是变得...太执着。执着于用科技征服一切,包括那些科技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东西——比如“拳意”,比如“完整”,比如“人为何为人”。
而这份执着,可能会带来灾难。
因为当科技试图复制灵魂时,
它可能造出的不是天使,
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怪物。
雨又开始下了。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