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一起。”
“不行。”
“我能帮上忙…”周扬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对他们的系统有残留记忆…能破解加密…”
陈禹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任务是养好身体,然后帮李博士完成配方。那是我们对抗‘神谕’的唯一武器。”
“可是——”
“周扬,”陈禹直视他的眼睛,“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轮到我了。”
周扬的眼泪流下来:“对不起…都是我…”
“不是你的错。”陈禹的声音罕见地温和,“你是个好孩子,是守拙堂不可或缺的一员。等我回来,我们一起重建。”
他直起身,看向王队:“至于守拙堂…我走之后,由阿龙暂代管理。小梅辅助。苏瑾如果醒了,告诉她…”
他说不下去了。
告诉苏瑾什么?
等我?别等?
“告诉她,我会回来。”最终,陈禹这样说,“一定。”
王队点头:“我会转达。”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紧张的准备工作。
陈禹几乎没有睡觉。他研究王队提供的所有情报——基地周边地形、气候、当地势力分布、可能的进出路线。他学习简单的当地语言,熟悉当地风俗,甚至记住了几个关键人物的脸和名字。
他的假身份是一个马来西亚华裔商人,从事热带木材贸易,经常往返于东南亚各国。这个身份有完整的背景资料,银行账户,甚至有几笔真实的交易记录。
装备方面,王队给他准备了一个特制的行李箱。表面看是普通的商务行李箱,但内衬有防弹夹层,夹层里藏着非致命武器、急救包、卫星通讯器、微型无人机,还有一套轻便的防化服。
“基地内部可能有生物污染,这个能提供基础防护。”王队演示防化服的穿脱,“但记住,一旦暴露在污染环境中,防护时间只有三十分钟。”
陈禹记下。
出发前夜,他最后一次去看周扬。
年轻人恢复得比预期快。虽然神经损伤依然严重,但已经能自己吃饭,能简单交流。医生说他可能留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经常做噩梦,梦中会重复实验室里的片段。
“陈老师,”周扬从枕头下拿出一个U盘,“这个给你。”
“是什么?”
“我这两天写的。”周扬说,“根据残留的记忆,我重建了部分‘普罗米修斯’的加密算法。虽然不完整,但如果你能接入他们的系统,这个程序可能帮上忙。”
陈禹接过U盘。很小,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另外…”周扬犹豫了一下,“我在记忆碎片里,看到一个名字。可能…是那个基地的主管。”
“谁?”
“代号‘养蛊人’。真名不知道,但特征…”周扬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中年男性,左脸有烧伤疤痕,右眼是义眼——但伪装得很好,平时戴墨镜。说话有轻微的口音,像是…云南边境那边的口音。”
陈禹记在心里。
“还有,”周扬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恐惧,“‘养蛊人’不是最终负责人。他上面还有一个人,代号‘观蝉者’。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但‘养蛊人’每次提到他,语气都很…敬畏。像是信徒提到神。”
“观蝉者…”陈禹重复这个名字。
“陈老师,”周扬抓住他的手,“小心。他们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们有信仰,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这种人,最危险。”
陈禹点头,拍拍他的手:“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凌晨四点,出发时间。
安全屋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司机是王队的人,会送陈禹去机场。
王队等在车边,递给陈禹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胶囊。
“皮下植入的紧急信号发射器。捏碎它,会释放一种特殊的生物标记,我们的卫星能追踪到。但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暴露你的位置。”
陈禹接过胶囊,卷起袖子。王队用特制的注射器,将胶囊植入他左臂皮下。
轻微的刺痛。
“接应小队已经在边境待命。但如我所说,他们不能跨境行动,只能在你到达边境线后提供帮助。”
“明白。”
陈禹上车,摇下车窗。
“陈禹,”王队最后说,“活着回来。很多人需要你。”
“我会的。”
轿车驶入黎明前的黑暗。
陈禹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海中,是苏瑾昏迷的脸,周扬虚弱的笑容,李沐辰托付的配方,还有守拙堂那些年轻的面孔。
然后,是灵枢生物实验室里那些茧。
是通风管道里非人的嘶鸣。
是培养舱里周扬空洞的眼睛。
愤怒没有消失,只是沉淀了,变成了更坚硬的东西。
这次行动,不是复仇。
是斩草除根。
是阻止一场可能毁灭无数人的人性实验。
是守护那些还相信光明的人。
车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陈禹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丛林深处的黑暗。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已经将恐惧,也化作了燃料。
化作了那股冰冷、锐利、无坚不摧的…
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