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陈禹背着周扬从通风管道爬出，落在园区西侧的草地上。远处，消防车和警车的警笛声正在逼近——灵枢生物实验室的爆炸已经惊动了整个园区。
周扬在陈禹背上虚弱地动了动：“陈老师…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闭嘴。”陈禹的声音不容置疑。他调整姿势，让周扬趴得更稳，然后冲向西侧围墙。
三米高的围墙，来时容易，去时难——尤其是背着一个几乎失去意识的人。
陈禹在墙根下停住。他放下周扬，让他靠墙坐下。周扬的脸色在晨光中苍白如纸，皮肤下的蓝色血管隐约可见——那是残留的培养液痕迹。
“听我说，”陈禹蹲下，直视周扬的眼睛，“我需要你集中精神。你还记得多少？关于数据传输的事。”
周扬闭上眼睛，眉头紧锁：“碎片…像梦…他们要把数据传到…一个热带的地方…丛林…有训练场…代号‘孵化所’…”
“具体位置？”
“不知道…但传输协议…有特征码…我能追踪…”周扬睁开眼睛，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是属于天才程序员的清醒，“给我一台电脑，网络接入，我能找到它。”
陈禹点头，重新背起他。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他后退几步，助跑，蹬墙。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量。
墙壁在脚下震颤，砖石碎屑飞溅。陈禹腾空而起，单手抓住墙头，手臂肌肉暴起青筋。他用尽全力，将自己和周扬甩过墙头，落入外面的树林。
落地时，他翻滚卸力，但周扬还是发出一声闷哼。
“抱歉。”陈禹检查他的状况。周扬的嘴角渗出血丝，但意识还算清醒。
“没事…比培养舱舒服多了…”周扬勉强笑了笑。
陈禹扶起他，两人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树林中。
三小时后，上海郊区一处安全屋。
周扬躺在简易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这是王队紧急调来的移动医疗单元。医生正在给他做全面检查。
“生命体征稳定，但体内有大量不明化学物质残留。”医生向陈禹汇报，“神经系统损伤严重，特别是前额叶和颞叶皮层。短期记忆可能受影响，长期…不好说。”
“能恢复吗？”
“需要时间，还有专业的神经康复治疗。但他很幸运——实验室爆炸前，培养液里的药物成分被你的那种粉末中和了大部分，否则他现在可能已经……”医生没有说下去。
陈禹看向病床上的周扬。年轻人睡着了，但睡梦中眉头依然紧锁，手指时不时抽搐，像是在抗拒什么。
王队走进房间，脸色凝重。
“灵枢生物那边，现场被封锁了。对外宣称是‘实验事故导致的化学爆炸’，七名研究员‘不幸遇难’。”王队压低声音，“但我们的人进去了，在地下五层发现了一个完整的冷冻库，里面…有三十七个冷冻保存的人体。都是失踪人口。”
三十七个。
和陈禹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茧的数量一样。
“还有这个。”王队递过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从服务器里恢复的部分数据，“你猜得没错，‘蝉蜕计划’在全球有多个基地。灵枢生物是中国的研发中心，主要负责初级阶段——‘虫期’，也就是植入芯片和初步改造。”
“下一个阶段是什么？”
“蛹期。”王队滑动屏幕，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红点，“东南亚某国，具体位置加密了。那里是‘蛹期’基地，负责完成蜕变。再往后…”他顿了顿，“是‘羽化期’，地点未知，可能是公海上的移动平台，也可能是某个国家的秘密设施。”
陈禹看着地图：“周扬说那个基地叫‘孵化所’。”
“对上了。”王队放大其中一个红点，“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个区域最近有大量异常能源消耗和物资运输，符合生物实验室的特征。而且…卫星拍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照片显示：热带丛林中，有一片被人工清理出来的区域，建有几栋不起眼的平房。但热成像显示，地下有大规模的热源——说明地下结构很深，很大。
更诡异的是，平房周围的空地上，有一些人影在活动。
他们的热成像轮廓…不像正常人。
关节位置异常粗大，脊柱有额外的热源点，而且移动速度极快。
“这些是‘蛹期’的样本？”陈禹问。
“很可能是。”王队收起平板，“陈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跨境行动，尤其是进入一个主权国家，去捣毁一个可能有当地势力保护的秘密基地…这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力范围。”
“所以你们不行动？”
“我们不能。”王队坦诚，“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正式外交渠道，没有联合执法协议。如果我们的人被发现，会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而且…”他看了看病床上的周扬，“对方的技术水平远超预期，我们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更危险的武器。”
陈禹沉默。
他看着窗外，晨光已经照亮了天空。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不需要官方支持。”
王队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陈禹转身，看着王队，“但我也不是去送死。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那个基地的精确坐标和内部结构图——有多少算多少。”
“这个我可以给你。卫星侦察和信号分析能提供一些信息。”
“第二，一套不会被追踪的装备和身份。我要能混入当地，接近基地。”
“可以安排。我们在东南亚有‘线人’，能提供掩护。”
“第三，”陈禹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或者被困，我需要一个撤离方案。”
王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会安排一支非官方的接应小队，在边境待命。但你发出信号，他们才能行动。而且…风险很高，可能赶不及。”
“这就够了。”
“陈禹，”王队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想清楚。这不是电影，一个人对抗一个组织，几乎没有胜算。而且周扬已经救回来了，李博士的配方也在推进中。我们完全可以慢慢来，通过外交和情报手段施压——”
“来不及了。”陈禹打断他，“周扬说数据传输已经启动。等我们走完所有程序，他们的数据早就转移，样本早就销毁。而且…”他看向病床，“周扬体内的芯片虽然失效了，但可能还有别的后门。如果‘普罗米修斯’能远程激活他，他会变成定时炸弹。”
王队无法反驳。
“所以我要在他们完成转移前，毁掉那个基地，拿到核心数据。”陈禹的眼神冰冷，“这不仅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蝉蜕计划’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制造强化士兵？我不信。”
王队叹了口气：“我也有同样的怀疑。我们截获的一些零散情报显示，‘普罗米修斯’在筹备一次‘展示’。时间、地点不详，但规模会很大。可能是为了震慑潜在敌人，也可能是为了吸引投资者。”
“所以时间紧迫。”陈禹说，“准备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时。我要协调资源，准备假身份，规划路线。”
“好。四十八小时后，我出发。”
“那周扬呢？守拙堂呢？”
陈禹走到病床边。周扬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陈老师…你要去？”周扬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