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蚀梦回响(1 / 2)

塞纳里奥的提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冷水,让本就凝重的议事厅气氛更加紧绷。

“梦行?接触那块邪恶之物?”哈杜伦,那位脸上带疤的哨兵指挥官,几乎是立刻表示了激烈的反对,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塞纳里奥长者,我敬重您的智慧与岁月,但此举无异于将灵魂主动送入恶魔之口!那碎片散发的气息,连久经战阵的哨兵都感到不适,让一个……状态如此不稳定的人类去接触,简直是让他去送死!谁能保证这不是那‘虚无’存在的另一个陷阱?谁能保证他的意识不会被污染,甚至反过来成为攻击我们的武器?”

他的质疑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秦阳充满戒备的德鲁伊和哨兵。菲拉斯,那位激进派的年轻德鲁伊长老,也立刻帮腔:“哈杜伦指挥官说得对!此事风险太大,且毫无必要!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用更稳妥、更传统的方法分析这块碎片,比如用最纯净的月亮井水浸泡,用古老的德鲁伊符文阵解析,甚至……请求高阶祭司们向艾露恩祈求启示!何必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身上,行此险招?”

“传统方法?”之前那位最年长的、皱纹如树皮般的德鲁伊长老,名为安努·林歌,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哈杜伦,菲拉斯,你们难道忘了那口井是如何吞噬能量与存在的?月亮井水蕴含的不过是精纯的奥术与自然能量,符文阵解析需要稳定的规则基础。而这碎片,塞纳里奥长者已言明,其本质是‘虚无’与‘法则的碎屑’。用我们的‘存在’去解析‘虚无’,用稳定的‘规则’去碰触‘混乱的法则碎片’,结果很可能不是解析,而是被同化、被吞噬,甚至引发更不可测的连锁反应。至于向艾露恩祈求……月神的恩泽无边,但神谕并非时刻清晰,而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一个模糊的启示。”

安努长老的话让一部分人陷入了沉思。确实,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威胁,常规手段很可能无效,甚至危险。

雷姆洛斯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最终决断的威严:“风险,确实存在。但此刻,湮灭之井的异动加剧,我们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摸索,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让危险膨胀到无法控制。秦阳身上的特殊性,与这碎片的诡异共鸣,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能快速获取信息的线索。塞纳里奥长者会亲自引导并构筑最稳固的梦境通道,我、范达尔,以及在座的诸位长老,都将全力维持防护与稳定。这并非贸然送死,而是一次在严密防护下的、谨慎的探索。”

他翠绿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阳身上:“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于秦阳自己。我们尊重他的选择,无论他作何决定,月光林地都感谢他之前的援手,并会继续提供我们所能及的帮助。”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秦阳身上。议事厅内,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有担忧,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毫不掩饰的反对和怀疑。

阿狂踏前一步,挡在秦阳身前小半边,虽然没说话,但那怒目圆睁、肌肉贲张的样子,已充分表达了他的态度——他不同意。影刃的身影微微前倾,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匕首柄,冰冷的视线扫过哈杜伦和菲拉斯,警告意味明显。寒霜之语推了推眼镜,声音虚弱但坚定:“从……从能量与信息获取效率角度……塞纳里奥长者的提议……风险与收益并存,但确是目前……最可能快速获得关键信息的方法……前提是……防护足够严密,且秦阳的意志……必须足够……”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圣光之悯低声祈祷着,手中的圣光徽记努力亮起微弱但温暖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支持。

秦阳能感觉到同伴的担忧,也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不信任的目光。胸口的空洞在隐隐作痛,与平台上那块被翠绿光晕包裹的晦暗碎片,仿佛隔着空气在进行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共振。危险吗?是的,毋庸置疑。但正如塞纳里奥和雷姆洛斯所说,这是他的路。那冰冷的虚无,那井后的“主人”,已经盯上了他。被动等待,只会让裂痕越来越大,让危险越来越近。

他轻轻拨开阿狂挡在身前的手臂(阿狂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迎着雷姆洛斯和塞纳里奥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有些沙哑,但已平静了许多:“我同意尝试。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塞纳里奥温和地道。

“如果……如果在梦行过程中,我的意识出现任何失控、被污染的迹象,或者对周围造成任何威胁,”秦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请立刻,不惜一切代价,中断连接,甚至……将我控制或隔离。我的同伴们与此事无关,不应承受额外的风险。”

这番话让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不少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德鲁伊和哨兵,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至少,这个人类表现出了担当和对潜在风险的清醒认识。

塞纳里奥深深看了秦阳一眼,点了点头:“理应如此。我会时刻关注你的意识波动,雷姆洛斯大人和范达尔大师也会在外围构筑第二、第三道防护与中断机制。你的安全,以及月光林地的安全,同等重要。”

范达尔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我会负责维持现实层面的隔绝结界,确保任何意外不会波及到议事厅之外。”

计划就此定下。尽管哈杜伦和菲拉斯等人依旧眉头紧锁,但雷姆洛斯和塞纳里奥的权威,加上秦阳自己的表态,让他们无法再明确反对,只能冷眼旁观,心中打定主意,一旦出现任何不对劲的苗头,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接下来的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几位擅长梦境与精神防护的德鲁伊长老,在塞纳里奥的指导下,开始在议事厅中央清理出一片区域,用散发着清香的草药、磨碎的月光石粉末、以及某种闪烁着微光的苔藓,绘制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法阵。法阵的中心,正是放置着晦暗碎片的那个活木平台。

秦阳被引导着,盘膝坐在了法阵中心,晦暗碎片就在他身前触手可及的地方,被塞纳里奥的翠绿光晕包裹着,悬浮在平台上方。阿狂、影刃、寒霜和圣光被安排站在法阵边缘的特定方位,塞纳里奥解释,他们与秦阳存在深厚的羁绊,他们的“存在”本身,可以在梦境层面为秦阳提供一定的锚定和支持。当然,他们只需要静立,保持心神宁静即可。

塞纳里奥坐在秦阳对面,相隔约三步。雷姆洛斯巨大的鹿身站立在塞纳里奥身后,低头俯视,翠绿的双眼闪烁着柔和而强大的自然光辉,与地面的法阵隐隐共鸣。范达尔与其他几位高阶德鲁伊、长老们,则分散在法阵外围,各自站定方位,开始低声吟唱古老的德鲁伊咒文,翠绿、银白、大地褐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交织成一张笼罩整个法阵的光网。

“放松你的心神,孩子。”塞纳里奥的声音直接在秦阳脑海中响起,温和而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林间微风,“不要抗拒我的引导。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空洞’,以及你与那枚梦境琥珀的联系上。感受那份‘缺失’,也感受那份‘联系’。然后,慢慢将你的一丝意识,如同伸出无形的触角,探向我面前这块碎片。不要试图深入,不要试图理解,仅仅是‘接触’,感受其表层的‘气息’。我会为你构筑通道,过滤掉最直接的精神污染。记住,无论看到、感受到什么,保持本心,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何在此。你的同伴在你身边,月光林地在你身后,翡翠梦境的低语在你耳畔。你,并非孤身一人。”

秦阳闭上眼睛,依言而行。他努力忽略周围那些或担忧、或审视的目光,忽略法阵启动时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自然能量波动,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胸口的空洞感,冰凉而清晰。与晦暗碎片之间的那种悸动般的共鸣,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有冰冷的丝线,连接着两者。他“触摸”着那份空洞,那份源于灵魂深处与整个世界法则的不协调感。然后,他将意识转向怀中梦境琥珀所在的位置。琥珀的脉动微弱,但依旧顽强,裂纹处传来阵阵隐痛,却也传递着一丝丝熟悉的、带着森林与月光气息的暖流。他将这暖流,想象成一根坚韧的丝线,一端系在自己的意识核心,另一端……他尝试着,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这一丝带着琥珀暖意的意识“丝线”,向着前方,那片被翠绿光晕包裹的、散发着冰冷与不祥的区域,轻轻探去。

就在他的意识“丝线”即将触及塞纳里奥构筑的翠绿光晕边界时——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穷吸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顺着那无形的“丝线”反向涌来!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饥渴”与“否定”!秦阳感觉自己的那一丝意识仿佛瞬间被冻僵,然后要被拖入一个无底的、什么都没有的深渊!

“稳住!”塞纳里奥的声音如同洪钟,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同时,一股浩瀚、古老、充满生机的翠绿光流,沿着塞纳里奥构筑的梦境通道汹涌而来,瞬间包裹住秦阳那即将被“冻僵”和“拖走”的意识丝线,将其牢牢护住,隔绝了绝大部分那恐怖的吸力和冰冷!

秦阳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仅仅是隔着塞纳里奥的防护,一次轻微的接触试探,就让他有种灵魂要被撕裂、冻结、然后被彻底“抹去”的恐怖感觉!那碎片中蕴含的“虚无”本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无数倍!

“感受到了吗?那就是‘它’的底色。”塞纳里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凝重,“现在,跟随我的引导,不要抵抗,我们只触及最表层,读取那些自然逸散的、不涉及核心的信息碎片。就像阅读一本被岁月侵蚀的古书,只看那些浮于表面的、模糊的字迹。”

在塞纳里奥强大而稳固的翠绿光流保护下,秦阳那丝意识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前。这一次,没有了那恐怖的直接吸力,但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仿佛能消解一切意义的“背景辐射”,依旧无处不在。他的意识穿过翠绿光晕的外层,终于“触碰”到了那晦暗碎片的“表面”。

没有触感。没有声音。没有图像。

只有“信息”,以最原始、最混乱、最令人不适的方式,直接冲刷而来!

——无边无际的、永恒的、没有任何意义和变化的“灰”……

——饥渴,永不满足的饥渴,对光,对热,对色彩,对声音,对思想,对存在本身,对一切“是”的东西,那源自本能的、疯狂的、要将一切拖入同质“灰”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