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庭的第二天,李铮感觉自己就像个刚通宵加班完、又被老板电话叫醒处理紧急项目的悲催打工人。身体和精神都叫嚣着需要“回蓝”,但脑子里那根名为“责任感”的弦,绷得比张狂的弓弦还紧。
好在,核心班子效率在线。地脉精粹按照昨晚的决议迅速分割处置:墨工拿到他那份后,直接一头扎进了他的“高科技作坊”(一个被严格管制、堆满奇怪设备和图纸的山洞),据说进去前眼睛都是绿的,跟饿了三天见到肉的狼一样。乌木则带着祭司学徒和王庭最好的工匠,开始以圣杖和王庭祭坛为核心,小心翼翼地在狼首山谷几个关键节点布置“地脉滋养稳定阵”的基础符文框架。剩下一份封存入库,钥匙由李铮、乌木、苏明三人分别保管一部分,需要三重授权才能取出。
苏明则化身无情的报表机器,将积压的事务分类整理,把最紧急需要李铮拍板的挑出来,其余的他自己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也列明备选方案。用他的话说:“总负责人您是掌舵的,不能老盯着锅炉房添煤。”
李铮对此深表赞同,并迅速进入“掌舵”模式——批文件,听汇报,做决策,偶尔还得调解一下部门间因为资源分配产生的小摩擦(比如墨工作坊和军工坊争抢稀有金属,学堂和行政学院争抢优秀讲师)。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在玩一个大型模拟经营游戏,只不过不能存档,每个决策都关系到上万人的吃喝拉撒和未来发展。
“总负责人,这是互市那边新报上来的西域商队货物清单和关税预估,有几个新品种需要您过目定价。”
“总负责人,新铁矿那边来报,矿脉深处又传来异响,比之前频繁,是否加派护卫并让墨工派人去看看?”
“总负责人,风啸部落派了使者来,询问关于‘安宁之地’周边草场使用权新规定的细节,他们族长想跟您面谈……”
“总负责人,学堂第一批扫盲班结业典礼,陈老问您有没有时间去讲两句?还有几个成绩特别好的娃娃,想推荐进行政学院深造……”
“总负责人,黑旗卫扩编选拔的最终名单和训练方案,请您审定。”
“总负责人,墨工那边派人来问,之前说的‘地髓连弩’改进版需要的那种‘韧性好、能量传导中等’的木材,库房里存货不够了,能不能从楼兰商队下次的货里优先订购一批……”
一份份文书,一个个请示,如同雪花片般飞来。李铮头大如斗,但手上批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得益于在“源初之庭”幻境里处理过更密集的“危机大礼包”,现在这些常规政务,虽然繁琐,但压力等级完全不同。
“西域新货按市场溢价15%试水,卖不动再调。”
“铁矿加派一队护卫,通知墨工派两个懂地质和能量的学徒去看看,带好防护和记录设备,安全第一。”
“风啸部落族长……安排后天下午见面,地点就在新建的‘民族事务调解厅’,按《北疆联合自治条例》谈,底线不能退,灵活处可以让一步。”
“学堂结业典礼……让苏明代我去,讲话稿让他看着写,鼓励为主。推荐进行政学院的,按考核成绩和平时表现综合评定,不搞特殊。”
“黑旗卫名单……石虎把关的我放心,训练方案里加一项‘小队地脉异常环境适应演练’,让乌木的人配合设计场景。”
“木材……跟楼兰商队打招呼,下次优先。另外,让勘探队留意北疆本地有没有类似特性的树种。”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地下达,等候的官员和信使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议事岩洞里的文件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张狂靠在门口,看着里面运笔如飞的李铮,忍不住对旁边的石虎嘀咕:“老石,你看总负责人这架势,像不像咱以前在黑山营,看着管粮草的军需官算账?那叫一个快准狠,就是脸色……啧啧,比算亏空的军需官还黑。”
石虎瞥了他一眼:“狂哥,少说两句。总负责人肩上的担子,比你那斧子重多了。”
“俺知道,俺就是说说。”张狂挠挠头,“这不是心疼嘛。你看他,回来就没歇过。”
直到日头偏西,最后一份紧急文件处理完,李铮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苏明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加了点安神草药的奶茶。
“总负责人,歇会儿吧。剩下的都不急,明天再说。”
李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确实舒缓了不少疲惫。他靠在粗糙的石椅背上,看着岩洞外洒进来的金色余晖,忽然问道:“苏明,你说咱们北疆现在,像什么?”
苏明愣了一下,想了想,试探道:“像……一颗刚刚破土、正在拼命吸收阳光雨露、努力长大的树苗?”
“树苗……嗯,挺形象。”李铮笑了笑,“但我更觉得,像一艘刚造好、下了水,正在试航的船。船体基本坚固,船员也各就各位,但航向、速度、如何应对风浪,都还在摸索。更麻烦的是,海里不止我们一条船,还有想撞沉我们的,有想抢我们货物的,还有在暗处放冷箭的。”
苏明点头,深有感触:“是啊,朝廷、‘圣瞳’、影楼、甚至那些态度暧昧的宗门……都是潜在的风浪。咱们这次‘试航’出去一趟,虽然带回了‘压舱石’(指地脉精粹和知识),但也引来了更多关注。”
“所以,接下来的关键是八个字。”李铮竖起手指,“稳定发育,别浪。”
“发育?”苏明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就是夯实基础,发展内部。”李铮解释道,“把地脉监测搞起来,把墨工的黑科技树点起来,把军队练得更强,把民生经济搞得更活,把制度法规弄得更完善。同时,对外低调,尽量不主动招惹是非,但也要有底线,谁伸手就打谁的手。咱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越长,咱们的‘船’就越坚固,能装的东西就越多,到时候,就不是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苏明眼睛一亮:“总负责人高见!我这就把‘稳定发育’作为下一阶段各项工作的核心指导思想传达下去!”
“也别太教条。”李铮摆摆手,“该灵活的时候要灵活。比如跟楼兰、跟韩帅那边,该合作合作,该交易交易,这都是‘发育’的一部分。但要把握好度,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好欺负,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威胁太大。”
“明白!”苏明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李铮独自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岩洞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稳定发育”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外部压力不会因为你想发育就消失,内部问题也会随着发展不断涌现。就像现在隐隐浮现的地脉问题……
正想着,岩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乌木祭司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总负责人,您在吗?有急事!”
李铮心头一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