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人消息灵通。”李铮面不改色，“李某确实曾为探查地脉异常线索，深入荒漠，偶见一些上古残迹，但并无重大发现。与楼兰互市，是为互通有无，繁荣边贸。至于曹指挥使……乃是在探查地脉时偶遇，彼时曹大人似也在执行公务，彼此并无深交。”
他答得滴水不漏，将“源初之庭”定义为“残迹”，将楼兰关系限定在“互市”，将与曹雄的冲突轻描淡写为“偶遇”。
冯吉点了点头，也不知信了几分。他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道：“李总负责人年轻有为，心怀百姓，朝廷是知晓的。然北疆地脉事关重大，若有闪失，恐波及甚广。朝廷对此颇为关切，故特派本官前来，一是了解实情，二是……看看北疆是否需要朝廷协助，共同应对此次地脉之变。”
协助？李铮心中冷笑。怕是“协助”是假，“接管”或“监控”才是真吧？
“朝廷关怀，李某感激不尽。”李铮露出“真诚”的感激之色，“北疆能力有限，若有朝廷支持，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朝廷打算如何协助？调拨粮草军械？派遣精通地脉之学的能人异士？还是……”
冯吉摆摆手，笑道：“具体如何协助，还需待本官巡察完毕，了解北疆实际情况后，再行定夺。本官此次巡察，为期半月。期间，需查验北疆防务、民政账簿、资源矿产、以及……所有与地脉异常相关的地点与记录。还望李总负责人行个方便。”
查验防务、民政、资源、地脉相关地点和记录？这哪里是巡察，这分明是想把北疆里里外外摸个底朝天！跟拆迁办来量房子面积、评估装修价值、然后琢磨着怎么“合理规划”差不多了！
李铮和苏明脸色都微微一沉。这冯吉，比曹雄难缠多了。曹雄是明刀明枪的威胁，这冯吉却是笑里藏刀，拿着朝廷大义和“协助”的名头，行探查甚至可能接管之实！
“冯大人，北疆草创，诸事简陋，恐怕……”苏明试图婉拒。
冯吉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先生放心，本官只是例行公事，不会干扰北疆正常运转。况且，朝廷体恤边陲艰辛，此番巡察，亦是确定日后援助之依据。李总负责人总不希望，因一些不必要的‘顾虑’，而让北疆错失朝廷的援助吧？”
软硬兼施，冠冕堂皇。
李铮知道，硬顶是不行的，至少明面上不行。他心思电转，忽然也笑了：“冯大人所言极是。朝廷关怀，岂能辜负？苏先生，立刻安排下去，冯大人巡察期间，北疆上下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冯大人想查什么，看什么，只要不涉及军事机密和正在进行的紧急军务，一律开放！”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冯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苏明也有些不解地看着李铮。
李铮继续道：“只是，冯大人也看到了，前日鬼哭林一战，我军损失不小，伤员救治、防务调整、污染区域后续处理，诸事繁杂。恐怕无法全程陪同冯大人，还望见谅。我会指派得力人员，陪同冯大人巡察。另外，王庭简陋，驿馆条件也有限，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也请冯大人海涵。”
他这话意思很明确：配合可以，但你别想让我当导游全程陪着，也别指望我们把你当祖宗供着。我们刚打完仗，忙得很，没空跟你玩心眼，但也别想趁机搞事。
冯吉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李铮，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片刻后，他哈哈一笑：“李总负责人果然爽快！既如此，本官就却之不恭了。李总负责人军务繁忙，本官理解。只需派一熟悉情况之向导即可。至于吃住，入乡随俗，本官并不讲究。”
“如此甚好。”李铮也笑道，“苏先生，冯大人一路劳顿，先请冯大人至驿馆休息。向导及一应安排，稍后便至。”
送走冯吉一行，苏明立刻焦急道：“总负责人，您怎能答应他如此巡察？防务、民政、资源、地脉记录……这几乎是把咱们的家底都摊开了给他看啊！万一他别有用心……”
李铮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不答应怎么办？硬扛着不让查？那不正给他借口，说我们北疆心怀叵测，抗拒朝廷巡察，甚至可以扣上个谋逆的帽子！我们现在还没实力跟朝廷彻底翻脸。”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他想查，就让他查。但查什么，怎么查，看到什么，我们可以‘安排’。防务？让他看表面布防和操练，真正的精锐和暗哨、地道、机关，他能看到多少？民政账簿？真的给他看，但也让他看看我们有多‘穷’，多需要‘援助’。资源矿产？带他去看看已经公开的盐矿、新铁矿，那些隐秘的、伴生地髓的小矿脉，他知道在哪吗？”
“至于地脉相关地点……”李铮冷笑，“鬼哭林刚打完，一片狼藉，正好让他看看咱们的‘损失惨重’。鹰嘴岩的喷发点，也带他去‘参观’一下，让他感受一下地脉异常的‘危险’。墨工的研究所和乌木的阵法核心，列为‘军事重地’或‘净化禁地’，以‘防止能量外泄危害’为由，拒绝入内。”
“向导嘛……”李铮看向苏明，“让周远去。这小子机灵，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我们想让他知道的信息，比如咱们多么艰难，多么需要钱粮和技术支持，对朝廷多么‘忠诚’。”
苏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总负责人高明！这是以退为进，借他的巡察，反过来向朝廷‘哭穷’、‘表功’、‘示弱’，争取实际利益，同时保护核心机密！只是……这冯吉看起来不是易与之辈，周远能应付得来吗？”
“周远够机灵，况且，不是还有严苛的人在暗中盯着吗？”李铮道，“冯吉想摸我们的底，我们何尝不能借机摸摸朝廷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又能给出什么价码。这半个月，咱们就陪这位‘拆迁办主任’，好好周旋周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另外，让严苛盯紧冯吉带来的人。他们既然来了，肯定不会只满足于‘巡察’。必然有人会暗中活动，探查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墨工的研究所，乌木的阵法，甚至可能……我身上。”
“您是说……”
“我身上的‘大地之心’印记和圣杖，曹雄是见过的。朝廷若对地脉之力有企图，很难不对我感兴趣。”李铮平静道，“告诉严苛，只要他们不越线，不触碰核心机密，一些小动作，可以当做没看见，甚至……可以故意留些‘破绽’给他们。但若敢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明肃然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冯吉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更多的涟漪。北疆的“稳定发育”计划，不得不再次调整，进入了与朝廷特使“斗智斗勇”的新阶段。
而李铮则抚摸着怀中再次微微发热、指向西北方的玉瓶，心中暗道：看来，西北之行，得抓紧了。在这位“拆迁办主任”把北疆“评估”完、拿出“拆迁方案”之前，他得先找到更有价值的“筹码”，或者……干脆换个“开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