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感觉自己刚闭上眼，耳边就传来了苏明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总负责人，总负责人？冯大人和那位影楼的客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好家伙，催命呢这是？李铮心里哀嚎一声，感觉眼皮重得像坠了两块铅，身体每个零件都在抗议。但没办法，该演的戏还得演，该谈的判还得谈。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洪荒之力”（其实就是意志力），艰难地睁开眼，对着守在旁边的石虎示意了一下。
石虎会意，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又在他背后塞了个垫子，让他能勉强半坐着，看起来不那么像条濒死的咸鱼。乌木和墨工则一左一右站在床铺侧后方，一个手持法杖，神情肃穆，一个抱着记录板（虽然手还有点抖），努力摆出专业顾问的架势。
“请冯大人和客人进来吧。”李铮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
帐篷帘子被掀开，冯吉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赵统领。紧接着，是那个仿佛自带阴影特效的影楼灰衣杀手。三人进来后，目光不约而同地先扫过李铮那明显气色不佳但眼神还算清明的脸，然后落在了乌木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那个特制皮囊上——里面装着的，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净化、价值难以估量的“心核之精”。
“李总负责人，身体可还撑得住？”冯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此番劳苦功高，实在令人钦佩。若是需要休息，我们可以稍后再……”
“不必。”李铮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军情如火，地脉事大，早些厘定章程，对大家都好。冯大人，影楼的朋友，请坐。”
帐篷内条件简陋，只有几张马扎。冯吉坦然坐下，赵统领侍立其后。灰衣杀手则无声地走到帐篷角落，靠着一根支撑杆站着，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却始终锁定着场中。
“情况，想必赵统领已经向冯大人大致禀明。”李铮开门见山，“污染核心已除，‘心核之精’能量损耗甚巨，但本质完好，且与此地残留的上古净化法阵初步融合，暂时稳定。此物关系北疆乃至更广地域的地脉安危，绝不能有失，更不能离开北疆掌控。”
他先把底线再次亮明，语气不容置疑。
冯吉点头，神色郑重：“此物之重，本官自然知晓。朝廷亦无强行索要之意。然则，地脉之事，关乎社稷苍生，朝廷身为天下共主，岂能袖手旁观？李总负责人忠勇为国，想必也愿与朝廷携手，共护地脉安宁。”
帽子扣得挺高，意思很明确：东西可以放你这，但朝廷必须要有知情权、参与权甚至一定程度的掌控权。
“冯大人所言极是。”李铮顺着他的话头，“北疆力薄，正需朝廷支持。然如何‘携手’，还需仔细斟酌。乌木祭司，墨工，将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建议’向冯大人和这位影楼的朋友说明一下。”
乌木上前一步，抚须道：“冯大人，影楼贵客。经老朽与墨工初步探查，并结合总负责人所获上古传承之零星记载（这里模糊处理），对此‘心核之精’及后续事宜，有如下建议……”
他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内容大致与之前李铮和两人在庇护所内商议的框架类似，但更具体，也加入了一些技术性细节和北疆的“困难”：
一、 北疆成立“地脉修复与研究中心”，地点设于狼首山谷王庭禁地，由乌木、墨工及总负责人李铮共同负责。“心核之精”存放于此，作为核心研究样本与区域地脉稳定器。
二、 朝廷可派遣不超过三名“精通地脉学说或相关技艺”的“顾问”，常驻研究中心，参与非核心项目的研究与观测，拥有对研究进展的知情权和建议权，但无决策权与样本处置权。朝廷需定期提供相关古籍拓本、稀有矿物资源等作为“研究资助”。
三、 影楼可派遣一名“观察员”，在严格遵守北疆规定、接受监督的前提下，定期（如每季度一次）进入研究中心，对“心核之精”状态及地脉修复进展进行独立观测记录，不得干扰研究、不得带走任何样本。作为交换，北疆可在特定、安全、且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为影楼提供有限的、关于地脉能量稳定环境的“观测窗口”。
四、 所有基于“心核之精”或相关研究取得的技术成果（如地脉稳定法阵、净化药剂配方、特殊能量运用技巧等），其知识产权归北疆所有。朝廷和影楼若需应用，需与北疆另行协商，支付相应“技术转让费”或达成其他合作条件。
五、 北疆承诺，将优先利用研究成果，致力于修复北疆及周边受损地脉，稳定区域能量环境。在发生重大地脉危机、且北疆能力不足时，可视情况请求朝廷或与影楼协作应对。
说白了，就是：东西放我家，研究我做主。你们可以派人来看，来学，甚至要点非核心的技术去用，但得交“学费”或者拿东西换。平时咱们各忙各的，真有大事了再一起商量。
这条件，对北疆来说算是最大程度地保住了核心利益和控制权，也拿到了朝廷和影楼的一些资源与潜在协助。对朝廷和影楼而言，虽然没能直接把“宝贝”拿走，但至少获得了介入的渠道、观察的机会以及未来可能的技术分享，也算有所收获，尤其是朝廷，还能冠以“指导边地、共护地脉”的美名。
冯吉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沉吟不语。他显然在权衡。朝廷最想要的，当然是直接掌控“心核之精”和研究主导权，但看李铮这寸步不让的架势，以及其刚刚展现出的、能稳定“心核之精”的莫测手段（赵统领已私下汇报了庇护所内的部分情况），强抢或施压显然不智，搞不好鸡飞蛋打。眼下这个方案，虽然离预期有差距，但至少能插一脚进去，徐徐图之。那些“技术转让费”和资源要求，对朝廷来说不算什么。
“李总负责人思虑周全。”冯吉终于开口，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此议甚好。既能确保‘心核之精’安全，利于研究，又能汇聚朝廷与北疆之力，共谋地脉长远之安。本官原则上同意。只是具体细节，比如朝廷顾问的人选、权限界定、资源提供的种类与数量等，还需进一步商榷，形成正式文书，报请朝廷核准。”
这就是要讨价还价和走流程了。李铮对此早有预料，点头道：“理应如此。具体细则，可由苏明先生与冯大人后续详谈。”他把苏明这个谈判高手推出来，自己乐得轻松。
冯吉看向角落的灰衣杀手：“影楼的朋友，意下如何？”
灰衣杀手沉默片刻，干涩道：“方案可接受。观察员人选及监督细则，需与影楼内部确认。‘观测窗口’具体范围与限制，需明确界定。”
“可以。”李铮应下，“具体条款，亦可后续商定。”他知道影楼结构特殊，程序繁琐，能答应这个框架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