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我最初提出“歌谣说”，是为了打破将《诗经》完全神化、脱离其音乐与生活本源的传统认知。其核心，是强调《诗经》与音乐性的密切联系。”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全场学者和学生，
“但任何理论都需要在深入研究中不断完善，那我们应该如何更准确地理解《诗经》？”
这一句自问自答，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我认为，”
“《诗经》中包含了源于民间歌谣的素材，这些素材可能最初是民众口头传唱的作品，带有歌谣的韵律和质朴情感。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这些素材在被采集之后，经历了系统性的整理、编辑、雅化甚至再创作的过程。”
“这个过程的主导者，是周王朝的乐官、史官以及受过教育的文人，也是他们，让《诗经》的歌谣属性开始弱化，升华为承载道义的经书！”
林枫再次看向叶怡：
“所以，叶同学，以及所有在场的各位，请理解这其中的关键区别——源起并非定论！”
“因此，我今天的论述，并非推翻过去的自己，我们要认识到《诗经》从谣到诗的升华过程，认识到其文本背后复杂的形成机制和文化使命！”
说完，他平静地看向叶怡：
“这个解释，叶同学觉得，能够解答你的疑问吗？”
叶怡怔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无言，
林枫的话，也让礼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直到，郑怀古发出一声冷笑，
在这寂静的礼堂显得格外扎眼，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点什么？谁不知道《诗经》经过圣人修订，早已承载教化之意，既然你也认同，那所谓歌谣说的意义在哪？”
他眼中升起一丝玩味，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林教授是在哗众取宠？亦或者...”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仲泽，
“是为了纂取所谓的副教授之位？”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
直接插向林枫的软肋，
是啊，如果结论最终还是《诗经》以非简单的歌谣，那当初为什么要提出它？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仲泽神色复杂的看着台上的少年，
他知道，他没办法反驳郑怀古的话，因为《诗经》经过圣人修订已经是既定事实，既然如此，歌谣说就没有任何学术价值，
他更像是茫茫学海里的假定理论，没有任何研究的意义。
对此，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出了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怎么都不说话了？”
“不会吧，“歌谣说”是假的？完全没有意义？”
“楼上的，你到底听没听啊，“歌谣说”是真的，问题出在没有意义，哪怕主流观点承认《诗经》起源民间歌谣，但研究的意义在哪？你也不能给他谱个曲唱出来吧？”
“我还是没听懂，《诗经》起源于民间歌谣，这个观点不就够震撼了吗？怎么能说没有意义？”
“观点没有错，对于一个作曲人来说，提出“歌谣说”的确很颠覆，但林枫现在是文学院副教授，因此观点就不能只是观点，他必须要有实质性的意义！”
“我好像听明白了，这就像是我觉得喜羊羊可以打过奥特曼，但不能因为这个观点去发起研究，因为没有意义...”
“楼上的，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多少有点太糙了...”
身份决定了社会对你的期待，
高手可以凭直觉，但宗师必须讲原理！
面对这个尖锐的质疑，林枫反而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拿起手边的遥控器，身后的屏幕骤然亮起，
“问得好，”
林枫的声音平静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提出歌谣说，从来就不是为了证明《诗经》是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