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静脉”逆流区,名不虚传。
刚冲进来,小艇就像被扔进了超大型滚筒洗衣机的甩干模式,被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方向完全混乱的规则能量流冲击得疯狂旋转、颠簸!
仪表盘上的警报响成一片,屏幕上各种参数乱跳,陈默用尽全力才勉强控制住艇身,避免直接撞上那些如同激流中巨石般飞速掠过的、高度凝聚的污染团块。
“抓紧——!”霍夫曼的吼声淹没在艇身金属扭曲的呻吟和能量流的轰鸣中。
温言脸色发白,但双手仍死死按在引导玉符上,试图在这片混沌中“尝”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然而这里的“味道”太狂暴、太混乱了,如同把一千种烈酒、辣椒、苦药和腐臭物倒进搅拌机里高速旋转,他的“味觉”几乎失灵。
“不行……这里的信息流太强了!我的引导效果……十不存一!”温言咬牙喊道。
“那怎么办?!”刘启死死抱着他的装备包,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找……找‘味道’相对单一……或者……有‘固定流向’的支流!”温言艰难地分辨着,“就像……浑浊洪水里,找相对清澈的小溪!”
就在这时,苏婉突然指着侧面一个方向:“那边!那边好像有规律的闪光!像是……某种结构?”
众人勉强望去,只见在一片狂暴的彩色乱流中,隐约可见一个相对暗淡、但轮廓规则的巨大阴影,表面偶尔有节奏地闪过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深渊的建筑?”霍夫曼眯起眼睛。
“不像……结构太……太‘几何’了,深渊的东西没这么‘规整’。”陈默快速分析着扫描数据(虽然数据跳动得像癫痫),“能量读数……很奇怪,混杂着秩序和混乱,但主体偏向……惰性?”
“过去看看!也许能暂时躲避!”温言当机立断,“那个方向的信息流……相对‘平缓’一些!”
陈默一推操纵杆,小艇挣扎着朝那个巨大阴影冲去。靠近后,众人才看清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形状如同放大了亿万倍的……“过滤器”?或者“离心机”?它整体呈复杂的多层圆筒状,缓慢地自转着,表面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孔洞和管道接口。那些有节奏的暗红色微光,正是从某些孔洞深处透出的。
最诡异的是,它并非完全静止。那些孔洞时而张开,吸入周围狂暴的能量和规则碎片,时而又收缩,排出一些颜色变得相对单一、但依然混乱的“废料流”。它就像这片逆流区的一个“清道夫”或“消化器官”,默默处理着环境中过于狂暴的“杂质”。
“这玩意儿……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刘启目瞪口呆。
“**根据‘火种’知识库零星记载,**”银梭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断断续续传来,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在极端规则环境下……有时会自然凝聚形成类似‘规则沉淀器’或‘信息筛分结构’的奇异造物……但如此巨大、规整的……极为罕见。**”
小艇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滤器”表面一处相对平缓的区域,临时吸附在一块凸起的金属结构上,总算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外面的狂暴乱流被这个巨型结构阻挡、分流,这里的能量环境虽然依旧恶劣,但至少稳定了不少。
“暂时安全了……”苏婉松开紧抓扶手的手,检查队员状态,“但我们的防护滤网负荷都到了危险边缘,秩序能量消耗超过七成。”
“抓紧时间休整,补充能量,检查装备。”霍夫曼下令,自己也掏出一支高能营养剂灌了下去。
温言则靠着艇壁,闭目努力平复着过度消耗的“真意”,同时仔细感应着这个巨型“过滤器”散发出的“味道”。
“奇怪……”他喃喃道,“这个结构本身……几乎没有‘味道’,像是完全‘惰性’的。但它处理过的那些‘废料流’……‘味道’虽然还是混乱,但其中‘悲伤’的成分……好像被略微‘稀释’了?多了一点……‘麻木’和‘疲倦’感?”
他睁开眼,看向那些被“过滤器”排出、汇入周围逆流中的暗色废料流,若有所思:“难道这东西……是在无意识地‘过滤’掉‘凝固哀伤’中最尖锐、最活跃的部分?让它们变得……更‘温和’,更容易被环境‘同化’?”
“管它干嘛的,能让我们喘口气就行。”刘启检查着他的发射器,“队长,咱们还去三号节点吗?外面这鬼样子,够呛能过去啊。”
霍夫曼看向温言和陈默。
陈默调出星图(部分区域已经因为干扰变成雪花):“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如果沿着这个‘过滤器’的外壁移动,可以绕到它背对逆流主冲击面的另一侧。那边受冲击较小,而且似乎有一条相对‘平静’的‘信息沉淀带’延伸向三号节点的大致方向。但具体通不通,不确定。”
温言也点头:“那个方向的‘味道’,确实相对‘平缓’一些。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办!”霍夫曼拍板,“休整五分钟,然后出发!”
趁着这难得的喘息机会,霍夫曼将这里的发现和坐标通过加密频道简要汇报给了大陆本部。
***
大陆这边,收到消息时,李教授和沈倦正在真味窖里,和锅爷一起研究那份从奥古斯都那儿要来的、关于“世界之釜”的传说资料。
资料大多语焉不详,充满神话色彩。有的说“世界之釜”是宇宙诞生时用来“搅拌”原始物质的容器,有的说是某个超级文明用来“烹煮”规则、创造世界的工具,还有的干脆说那是封印着“原初恶魔”或“万物之源”的监狱。
但有一条来自某个早已消亡的机械文明的火种碎片信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侦测到代号‘摇篮’的超巨型宇宙奇观,位于‘大撕裂疤痕’对应相位区……理论模型显示,‘摇篮’与‘疤痕’存在量子纠缠级深层联系,疑似同一‘事件’的正反两面……‘摇篮’处于深度休眠,内部检测到‘活性信息汤’反应……警告:任何试图唤醒或扰动‘摇篮’的行为,都可能引发‘疤痕’的对应激变……建议:观察,勿触……”
“摇篮”?“活性信息汤”?“对应相位区”?
结合银梭之前发现的“弱相关延迟呼应”,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浮现。
“难道说……”李教授声音发干,“‘终焉回响’那片‘伤疤’,和我们脚下这个‘真味窖’甚至整个王都大陆……是同一个‘事件’(大撕裂)造成的……一体两面的东西?一个代表‘破坏’与‘哀伤’,另一个代表……‘孕育’与‘修复’的可能?”
“而‘万味归源釜’,甚至地下那个更大的‘锅’,就是‘摇篮’里的‘活性信息汤’?”沈倦接道,“缔造者文明不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他们可能是特意找到了‘摇篮’,并在此建立了方舟,试图研究甚至……利用这种‘修复’力量?”
锅爷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语气是难得的凝重:
“……老夫好像……想起点什么了。”
“当年……那帮老学究确实经常对着这口大锅和地下方向……嘀嘀咕咕什么‘平衡’、‘配重’、‘不可惊醒’……”
“有一次……老夫听到他们吵架……一个说‘必须利用摇篮的力量修复疤痕,否则宇宙终将沉沦’……另一个吼‘你疯了!摇篮与疤痕一体两面,动用摇篮之力,必会惊醒疤痕深处的恐怖!那是同归于尽!’……”
“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提过这事……老夫还以为他们吵输了……”
“现在想想……他们可能不是吵输了……是达成了某种妥协?或者……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不敢提了?”
锅爷的话,让真味窖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