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苦。
带着一股子血腥气,像是把生肉捣碎了硬灌进喉咙里。
我皱眉,喉结滚动,强行把那碗黑乎乎的汤汁咽了下去。胃里腾起一股热气,火烧火燎的,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最后在丹田位置炸开。
不是灵气。
是纯粹的生命精气。
狂暴、野蛮,没有任何提纯的痕迹。
“好喝不?”
那个叫阿蛮的小丫头趴在床边,两只羊角辫晃来晃去。她脸上抹着两道黑炭灰,显得眼睛格外亮。
“这可是阿爹拼了命从‘铁背蜥’窝里偷出来的蛋,混着黑虎草熬的。”
铁背蜥?黑虎草?
完全陌生的名词。
我把空碗递给她,试着抬了抬手。
手臂沉得像灌了铅,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空间乱流留下的纪念品。稍微一动,钻心的疼。
“多谢。”我声音嘶哑。
那个络腮胡大汉——铁山,正坐在屋角的火塘边磨刀。
刀是骨头做的,不知道是什么巨兽的腿骨,白森森的,被磨得极其锋利。
“谢个屁。”
铁山头也没抬,声音嗡嗡的,像是在胸腔里打雷。
“黑石寨不养闲人。你喝了老子的药,这条命就算老子的。等你能动了,得给老子干活还债。”
话糙理不粗。
这种原始部落,资源就是命。能分给我一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行。”我靠在兽皮枕头上,看着房顶熏黑的木梁,“只要我不死,这债肯定还。”
铁山哼了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身,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铁塔,把门口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阿蛮,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晚上‘荒兽’闹得凶。”
说完,他提着那把骨刀出了门。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在集结队伍。
“阿爹去狩猎了?”我问。
阿蛮捧着空碗,伸出粉嫩的舌头把碗底残留的药汁舔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不是狩猎。是去‘交粮’。”
小丫头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隔壁的赤铜部落又要来收‘人头税’了。要是交不够荒兽的肉,就得拿人去抵。”
我眯了眯眼。
人头税?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大鱼吃小鱼的规矩都不会变。
“扶我起来。”我说。
“你疯啦?”阿蛮瞪大眼睛,“阿爹说你全身骨头都碎了,起码得躺三个月!”
“躺三个月,我就真废了。”
我咬牙,双手撑着床板,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直。
冷汗瞬间浸透了兽皮衣。
那种疼痛不是针扎,而是像有人拿着钝锯子在锯我的骨髓。
但我必须动。
因为我感应到了。
这个世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
它比灵气更重,更粘稠。
如果说之前的灵气是水,那这里的能量就是水银。
我的身体虽然残破,但那枚沉寂在识海深处的金色碎片,正对这种能量发出饥渴的信号。
“哎呀你别动!”
阿蛮吓了一跳,赶紧扔下碗过来扶我。
小丫头看着瘦小,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一只手就把我百来斤的身体提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
这体质……
我暗自心惊。
这小丫头体内没有半点源力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
我被她扶着,挪到了窗边。
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寨子。
房子都是用巨大的黑石块堆砌而成,粗犷坚固。
几十个穿着兽皮的汉子正聚集在寨子口的空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骨刀或者石矛。他们的神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壮。
在他们对面,站着十几个穿着铜甲的人。
这些人骑在一种类似迅猛龙的坐骑上,神情倨傲,手里挥舞着带着倒刺的皮鞭。
“铁山!”
领头的一个铜甲人一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这个月的规矩是一千斤荒兽肉,外加十张完整的火狐皮。你拿这堆烂肉糊弄谁呢?”
地上堆着几头已经死去的野兽,血迹斑斑。
铁山握着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低着头,声音压抑:“大人,最近荒兽暴动,兄弟们死了三个,伤了五个。这已经是全寨子所有的存粮了。”
“那是你们的事。”
铜甲人冷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铁山。
“交不够,就拿人顶。我看你家那个小丫头就不错,细皮嫩肉的,带回去给少主当个暖脚的丫鬟,还能抵五百斤肉。”
屋里。
阿蛮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我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
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别怕。”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虽然我现在连只鸡都杀不死,但脑子还在。
窗外。
铁山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目里充斥着血丝。
“想动阿蛮?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他身后的几十个汉子也齐齐上前一步,骨刀出鞘,杀气腾腾。
“哟呵?想造反?”
铜甲人显然没把这群村民放在眼里。
他身上腾起一股红色的血气。
那是气血之力。
浓郁得如同实质,在他身后隐约凝聚成一头红色的蛮牛虚影。
“搬血境巅峰。”
我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似乎是直接开发肉身宝藏。那股血气,就是体内潜能被激发的表现。
“给脸不要脸。”
铜甲人狞笑一声,从坐骑上一跃而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空气被打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铁山横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
那把坚硬的骨刀竟然直接断成两截。
铁山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黑石墙上,把墙壁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阿爹!”
阿蛮尖叫一声,就要冲出去。
我一把拉住她。
“放开我!”小丫头急红了眼,回头就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
牙口真好,出血了。
“你现在出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用处。”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冷静得近乎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