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酒葫芦,眼神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葫芦的一瞬间。
“呜——”
外面那几百头荒兽如蒙大赦。
几头领主级的荒兽带头,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往深山里窜。
没几分钟,荒原上就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腥臊的排泄物。
寨子里的村民们一个个从石屋里探出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有个老得牙都掉光的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那个酒葫芦就开始磕头。
愚昧,但也实用。
我没理会这些。
因为我感觉到了。
地面在震动。
这一次,不是荒兽。
那种震动很有节奏,整齐划一,像是重锤敲击鼓面。
咚。咚。咚。
铁山刚把葫芦塞进怀里,脸色就变了。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
起身后,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来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赤铜部落的铁骑。听声音,不下五百人。”
五百铁骑。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蛮荒世界,足以踏平任何一个小型部落。
“阿蛮,带他走!”
铁山吼了一嗓子,把那个珍贵的酒葫芦扔给我。
“这玩意儿确实厉害,但挡不住人!赶紧滚!”
他转身冲向寨子中央,敲响了那口生锈的警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还沉浸在“神迹”中的村民瞬间慌了神。
妇人抱着孩子哭喊,男人拿着简陋的武器集结。
乱成一锅粥。
“走吧!”阿蛮跑过来拽我的袖子,眼圈红红的,“阿爹说后山有条小路……”
我没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酒葫芦。
脑海深处,那个小祖宗似乎被钟声吵醒了。
“好吵。”
零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那个大胡子好烦,我想吃掉他的舌头。”
“别闹。”我在心里回了一句,“有人来送早饭了。”
“早饭?”
零号瞬间来了精神。
“是那种红色的气血吗?我要吃!那个虽然味道淡了点,但勉强能嚼得动。”
我笑了。
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有点疼。
我反手握住阿蛮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不用走。”
我看着远处扬起的漫天尘土。
那一面面绣着赤色铜炉的战旗,已经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
杀气腾腾。
“你阿爹不是说,要给个交代吗?”
我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趁手的木棍。
那是昨天阿蛮用来烧火的。
“今天,我就是那个交代。”
铁山正拿着一把新的骨刀指挥村民布防,看到我还站在门口,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还要在那看戏看到什么时候?!真以为你会点妖术就能对抗军队?那是军队!会战阵的军队!”
“让开。”
我越过他,走向寨门。
每走一步,体内的源力都在欢呼。
虽然经脉还是一团糟,虽然那块金色碎片依旧黯淡。
但对付一群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蛮子。
足够了。
“你想干什么?!”铁山想要伸手拦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
没有源力波动,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铁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个老猎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比昨晚那一荒原的野兽还要危险。
“看着就好。”
我轻声说道。
“还有,让你的人都把耳朵堵上。”
“为什么?”铁山下意识问道。
照做就行。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
赤铜部落的先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坡下。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重甲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杆长矛,胯下骑着一头独角犀牛。
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黑石寨!”
壮汉勒住缰绳,长矛直指寨门。
“杀我监察使,今日屠寨!鸡犬不留!”
“杀!杀!杀!”
五百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天上的云层。
黑石寨的石墙都在这股声浪中瑟瑟发抖。
村民们绝望了。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