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了正中。
黑石寨原本是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今天却热闹得像过年。
五百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扛着几百斤重的黑石条,在寨墙边来回奔跑。汗水顺着他们精壮的肌肉流淌,落在滚烫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没有监工挥鞭子。
因为监工是一头正趴在阴凉处打盹的独角犀王。
只要有人脚步慢了,这头庞然大物就会掀开眼皮,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那意思很明显:要么干活,要么变饲料。
我坐在磨盘上,手里捧着那碗阿蛮刚端来的野菜汤。
汤很清,没油水,但胜在热乎。
“前辈。”铁山凑了过来,手里捧着那张我画过图案的兽皮,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他那张老脸皱成一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盯着这图看了一上午。
“这阵图……俺看不太懂。”铁山声音发虚,“这三角形里套个圆,圆里再画几条线,是不是暗合天圆地方、三才归元的大道至理?”
我喝了口汤,瞥了一眼那张图。
那就是个基础的受力分析图。
三角形是为了稳定结构,圆形是为了分散应力,那几条线是预埋的能量导流槽。
“你觉得是,那就是。”我懒得解释物理学。
在这个只有拳头和肌肉的世界讲力学,是对牛弹琴。
铁山浑身一震。
他悟了。
“俺明白了!”铁山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前辈这是在考校俺!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越是简单的线条,越是蕴含着天地至理!这绝对是失传已久的‘混元金刚阵’!”
我没说话,只是把碗递给他:“再来一碗。”
铁山恭敬地接过碗,转身对着那群正在搬砖的村民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前辈传下了神阵!这墙要是砌歪了,老子把你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村民们一听“神阵”二字,眼神立马变了。
原本搬石头是苦力活,现在变成了神圣的修行。
一个个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哪怕肩膀磨破了皮,脸上也洋溢着一种诡异的幸福感。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或者说,忽悠的力量。
不远处。
那个被我用烧火棍捅穿肩膀的千夫长,正费力地拖着一块巨大的基石。
他叫雷烈。
赤铜部落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平日里走到哪都是鼻孔朝天。
现在,他灰头土脸,那身引以为傲的腱子肉上全是灰土。
“老大,咱们真就这么干?”旁边一个小头目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小子看着也没多强,咱们五百号人,要是拼死一搏……”
“闭嘴!”雷烈低喝一声,眼神惊恐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见我没看这边,他才松了口气。
“你懂个屁。”雷烈把基石放下,擦了把汗,“你仔细看看那头犀牛王。”
小头目看过去。
那头平日里暴躁得连雷烈都敢顶撞的凶兽,此刻正为了讨好那个男人,用舌头卷起地上的杂草,清理着那个男人脚边的碎石。
卑微到了极点。
“犀牛王有上古荒兽血脉,直觉比咱们灵敏百倍。”雷烈声音颤抖,“它怕成这样,说明什么?”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说明……那人很强?”
“不只是强。”雷烈屏住呼吸,目光凝重,“我刚才一直在观察。那人虽然身上没有气血波动,甚至看着像个病秧子,但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怎么说呢,一股看透生死的淡漠。”
“那是只有活了无数岁月的真正大能,才会有的眼神。”
“返老还童?还是夺舍重生?”
雷烈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同时也越想越觉得合理。
输给一个病秧子,那是奇耻大辱。
但如果输给一个游戏人间的上古神魔,那是荣耀!是机缘!
“咱们这不是在当苦力。”雷烈拍了拍小头目的肩膀,语重心长,“这是在给大能修道场。这机会,赤铜部落那帮傻子求都求不来。”
小头目愣住了。
他看着雷烈那张充满“智慧”和“狂热”的脸,脑子转不过弯来。
但这不妨碍他被说服。
“还是老大看得远!”小头目竖起大拇指。
于是,原本还在消极怠工的俘虏们,在雷烈的一番“思想工作”下,工作效率直接翻倍。
我看着这一切,嘴角抽了抽。
这群人,脑补能力真强。
也好,省得我费口舌。
“阿蛮。”我喊了一声。
小丫头正蹲在火塘边,手里拿着根棍子,在拨弄那堆正在燃烧的盔甲。
普通的木柴火温不够。
哪怕烧了半天,那些红铜甲也只是微微发红,根本没有融化的迹象。
“大哥哥,烧不化呀。”阿蛮苦着脸,脸上被烟熏成了小花猫。
我走过去。
那堆盔甲堆得像座小坟包。
红铜在高温下散发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哭嚎声。
那是怨气。
这些盔甲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早就成了凶兵。
“零号。”我在心里敲了敲门。
“干嘛?”脑海里,那个声音懒洋洋的,“还没到饭点呢。”
“加餐。”我指了指火塘,“这堆破铜烂铁里,有不少残魂。你帮我把火升起来,里面的东西归你。”
“真的?”
零号来了精神。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