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漫过议事厅的屋檐,照在案上地图的“断涧口”三字上,炭笔圈痕清晰可见。张林的手指仍停在那圈边缘,指尖压着竹尺,防止风动纸移。外头巡更的梆子声刚落两响,远处校场尚未喧闹,百姓也还未开市。整个治所安静如常。
一只飞虫撞在窗纸上,弹了一下,又飞走了。
张林缓缓收回手,将《诱敌记录》簿册合起,放入抽屉锁好。他站起身,整了整腰间剑柄,对门外低声道:“传令田丰、沮授,按昨夜所议,北线撤防、散布流言之事即刻推行,不得延误。”亲兵应声而去。
他刚走到门口,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得不像寻常传讯。一名斥候滚下马背,铠甲沾泥,脸上带汗,直冲入院门便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报——北方发现大规模行军踪迹!烟尘蔽野,前锋已过白坡岭!人数不明,但至少有五千人以上,正向我边境逼近!”
张林脚步一顿,眉头未皱,眼神却沉了下来。他转身回案前,取过边防图迅速扫了一眼白坡岭至断涧口之间的地形,随即抬高声音:“典韦!许褚!速来见我!”
不到半盏茶工夫,两人已大步踏入。典韦披甲未全,显然是从营中疾奔而来;许褚一手提着长戟,另一手还在系腰带,脸上犹带睡意,但一见张林神色,立刻绷紧了身子。
“敌情紧急。”张林指着地图,“袁绍大军已过白坡岭,正朝我境压来。你们二人听令:全军即刻进入戒备状态,亲卫队接管四门岗哨与了望台,弓弩上架,滚木礌石清点到位。东门由典韦率五十亲卫驻守,西门交许褚带三十精锐巡查,城墙沿线每百步设一哨,不得有丝毫松懈。”
典韦抱拳领命,转身就走。许褚却迟疑了一下:“主公,北线那边……张辽将军的人马要不要调回来?若袁军真要强攻,咱们兵力怕是不够。”
“不动。”张林语气斩钉截铁,“北线原有部署不变,缩防诱敌计划继续推进。此刻若仓促召回部队,反倒暴露虚实,让敌人看出我们慌乱。袁绍来得突然,未必知我底细,我们要让他摸不清深浅。”
许褚点头,不再多问,抱拳退出。
张林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白坡岭以北的广袤原野上。他知道袁绍不是莽夫,能在此时出兵,必有所图。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乱。一旦动摇既定策略,两线皆危。
他唤来传令兵:“去各营主将处传话——整装待命,听候调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马,违者以军法论处。”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天色渐亮,城中百姓尚不知边境变故,街巷里已有小贩推车叫卖,炊烟袅袅升起。但城墙上已不见闲散士卒,巡逻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整齐。东门箭楼内,典韦亲自检查每一副弓弩的弦索是否完好,又命人将油锅搬上城垛,随时准备泼洒。他站在城头来回巡视,目光始终盯着北方官道的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阵风带来的声响。
许褚则带队沿西墙巡行。他一边走一边喝令士兵加固岗哨,更换破损的旗帜。走到南段角楼时,他忽然停下,抬手示意身后队伍静默。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淡淡的烟尘正缓缓升起,虽未近至视野可辨人影,但那股沉闷的压迫感已随风传来。
他眯起眼,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下令:“加快巡查速度,所有了望台加倍值守,发现异动立即鸣锣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