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只有两种可能,”叶叙压低声音,目光仍停留在那座信号塔上,“要么是西屿星本身具有特殊战略价值,军部因此给予了超规格的资源倾斜……”
说到这里,他自己轻轻摇了摇头:“但所有幸存者的描述,以及公开的星图坐标都显示,这里只是Z区战区边缘的普通星球,并无特殊。”
“要么,”他转向应希,金眸中映着基地里巡逻卫兵面无表情的脸,“就是驻扎于此的这支队伍本身……很特殊。”
“可他们明面上只是第三军团306师下属的一支常规驻防分队。”应希接过话头,眉头微蹙,“除非——身份是伪装的?”
“如果真是伪装身份的精锐,”叶叙的语调沉了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意味着此地必然存在需要掩盖的机密任务。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清晰的困惑与不适:“我仍然无法理解,怎样的‘机密任务’,需要以如此多帝国平民的生命去填沼泽?”
那些尸体,那些哀嚎的伤患,实在触目惊心……
??
应希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正是让她如鲠在喉的矛盾点:这座基地明明驻扎着成建制的帝国正规军,武装齐备,却将采集能源块这种高危任务,大规模派发给毫无保护的平民。
——这里的士兵,难道都是摆设吗?
他们都出问题了?
应希环视四周。
巡逻队以标准的十三人小组编制规律经过,装备齐全,步伐整齐,人员充足,丝毫看不出人手短缺的迹象。
资源紧缺?
看着那些精良的设施与士兵的装备,和基地里从从容容的岁月静好,应希觉得这个理由更站不住脚了。
这平静表象之下,显然藏着比表面更多的东西。
……
她和叶叙绕着沼泽探索者能待的区域绕了一圈,在心里大致有了个底,才回去。
颜文也在此时顶着一张阵亡幸存者的脸回来了,她用能源块兑换了积分,又用积分购买了一堆衣服和食物。
在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餐的功夫,应希和叶叙把研究出的结果说了。
现在也没有卫兵找上门来,说明基地还没有发现几人的不对劲。
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的邢鄢苦笑:“感觉不太妙啊……”
应希啃了一口面包:“随时做好撤退和战斗的准备吧。”
……
晚上八点,夜色已沉。
基地各处陆续亮起灯光,算不上明亮,却足以在泥泞与钢铁间划出模糊的界线。
应希等人随着人流,来到白日里守卫提及的“动员大会”场地。
基地内大部分的平民劳力——“曾经或者准备”前往沼泽地的探索者,都被聚集到了这片略显空旷的硬化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
刚也冲了个澡的应希穿着颜文给她的连帽大衣,戴着帽子又把领口上拉,把自己遮了个七七八八,混在人群里。
??
人群前方,两名士兵抬上来一架约一人多高的圆柱形机械,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另一侧,又有一人端上一个透明的方形玻璃箱,置于台上。
箱内,天蓝色的能源块堆叠出令人炫目的光彩。
品质较为一般的能源块,色泽是自核心处层层漾开——最深处是星云涡旋般的靛蓝,渐次向外晕染成冰川内部那种空灵而通透的蔚蓝,直至边缘化为一丝将散未散的、近乎无色的光晕。
但这个盒子里的全是颜色均匀漂亮的晶石。
质量上乘的能源块……
应希吹了一声口哨,漂亮。
“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多晶石……基地想干什么?我可是一颗都拿不出来了……”
低语在人群中窸窣蔓延。
戏台已搭好。
只等角儿登场。
??
有人踏上了临时搭建的矮台。
台下人头攒动,应希一时未能看清发言者的面孔。她并不着急,目光先扫过四周——士兵的分布、退路的方位、人群外围的动静……
“关于沼泽近期的变故,基地已经知晓。”
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让应希动作一顿。
这嗓音……有点耳熟。
她略微调整位置,穿过人群缝隙,凝神望去。
只见台上站着一名年轻的黑发男子,姿态从容,正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富有感染力的自信:“我理解大家心中的不安与疑虑……”
衣冠楚楚?衣冠禽兽!
应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您猜怎么着?
老熟人。
——南鹏天!
……
应希的记忆时好时坏。
但是记仇是一绝。
比如南鹏天。
南少爷,南文栋南议长的孙子嘛。
应希和他的恩怨要追溯到在帝军大的时候了——
这人发现她是罕见的2S级哨兵,可能威胁他角逐“神话”机甲候选人的资格,便毫不犹豫地动用关系,马不停蹄将她塞进向导宿舍,让她违反校规——
一石二鸟,既试图扰乱她的训练节奏,又顺手恶心了与他素来不对付的小公爵卫斯理·罗兰。
手段下作!龌龊!
更别提他还在法庭上叫来了一个要告应希“叛国罪”的律师陈泽生……
?
……等等。
应希眯起眼,再次定睛一看。
——南鹏天身后,还站着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同样一身笔挺军装,身躯魁梧如山,沉默地立于侧后方,一副以前面的男人马首是瞻的模样。
让她想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石……石臻!
格斗课上非要找她“切磋”的那个男同学。把穿着防护服的她一拳送回了童年时代天旋地转的滚筒洗衣机……
——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还在给南鹏天当喽啰呢?
??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骤然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应希自然而然地得出了结论——
并非偶然的挑衅者。
——石臻一直都是南鹏天的狗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