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彩门户在虚空中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韩枫与陆雪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诸天万界的感知中，唯有建木神树依旧矗立，枝叶轻摇，仿佛在为远行的主人送别。
混沌要塞的修复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诸天万界联盟改组为“万界议会”的章程正在拟定，战争留下的创伤在无数生灵的努力下一点点愈合。
和平，似乎真的降临了。
然而——
就在韩枫与陆雪晴离开后的第七天。
黄昏时分。
混沌要塞中央，建木神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寻常的摇晃，而是从根系到树冠，每一寸都在疯狂震动。亿万叶片同时发出刺耳的哀鸣，青翠的叶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败，仿佛某种不可言说的灾厄正在神树内部蔓延。
“怎么回事？！”正在建木下修炼的木灵儿猛然睁眼，青莲建木界自动展开，却感受到一股来自神树深处的、冰冷彻骨的绝望气息。
风行云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时空之力在掌心凝聚：“神树在示警……不，是在悲鸣！”
“是师尊那边出事了？”影刃的身形从阴影中浮现，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急促。
月瑶从混沌月界中踏出，抬头看向星空深处，脸色骤变：“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原本晴朗的星空中，无数星辰的光辉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黯淡。并非被遮蔽，而是星光的本质正在被某种力量“污染”，从温暖的生命之光，逐渐转化为冰冷的……死寂之光。
更可怕的是，所有化神以上的修士，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大道的连接正在被强行切断。
不是暂时隔绝，而是大道本身正在……腐朽。
“这感觉……”木灵儿脸色煞白，“和心魔之主的气息很像，但更纯粹，更……古老。”
话音未落，整片星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自然黑暗，而是一种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的“虚无之暗”。
黑暗从宇宙深处涌来，所过之处，星辰寂灭，时空冻结，万物归零。
而这黑暗的中心——
赫然是三个月前，韩枫与心魔之主进行终极对决的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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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宇宙边缘，某处正在重建的废墟世界。
韩枫与陆雪晴站在一座断裂的山峰之巅，正以混沌净世之力帮助这个世界修复破碎的地脉。
忽然，韩枫身体猛地一震。
一口金色的道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落在脚下的岩石上，竟将整片山岩瞬间“净化”为最纯粹的混沌晶石。
“韩枫！”陆雪晴脸色大变，瞬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苏婉……”韩枫捂住心口，那里，混沌净世心正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是苏婉……她出事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诸天万界的方向。
九彩眼眸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那片正在蔓延的绝对黑暗，看到了建木神树的悲鸣，看到了混沌要塞中众人的惊恐。
更看到了——
黑暗深处，那尊缓缓浮现的……存在。
不是心魔之主。
也不是混沌调节者。
而是一尊……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纯粹由“虚无”构成的……怪物。
它没有形体，或者说它的形体在不断变化——时而如一团蠕动的黑暗，时而如亿万星辰组成的巨脸，时而如贯穿宇宙的黑色裂缝。它的气息比心魔之主更古老、更纯粹、也更……绝望。
那是混沌大道最深处，连“阴暗面”都算不上的……
“混沌归墟意志。”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韩枫身旁响起。
混沌调节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恐惧。
“那是什么？”陆雪晴紧握混沌天剑，剑身在鞘中疯狂嗡鸣，那是遇到天敌的本能反应。
“是混沌大道的……自毁机制。”混沌调节者声音干涩，“当宇宙的‘熵’增长到某个临界点，当混乱与堕落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手段调节时，归墟意志就会苏醒。”
“它的使命不是清洗，不是调节，而是……”
“——让一切重归虚无。”
“让整个宇宙，回归到连‘混沌’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原点。”
韩枫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三个月前的大道之争……”他咬牙道，“是你故意引出来的？你早就知道归墟意志的存在？”
混沌调节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是。”
“但我没想到，它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苏醒。”
“按照我的推算，至少还需要三万年，宇宙的熵才会达到临界点……”
“除非——”他猛地看向韩枫，“除非有什么东西，提前引爆了这场灾劫！”
话音未落，韩枫怀中的净世白莲残瓣，忽然自行飞出。
白莲悬浮在空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芒。光芒中，苏婉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却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苏婉！”韩枫失声道，“你……”
“师兄。”苏婉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对不起，我骗了你。”
“三个月前，在那场大道之争中，我就已经感应到了归墟意志的存在。”
“它之所以提前苏醒，是因为……我。”
她伸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一枚晶莹剔透的九窍玲珑心，正在缓缓跳动。
“九窍玲珑心，是混沌大道赐予净世一脉的至宝，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但同时，它也是……归墟意志的‘坐标’。”
“三万年前，师尊之所以选择兵解，不仅仅是为了封印心魔之主，更是为了……封印我这颗心的坐标，延缓归墟意志的苏醒。”
“而三个月前，当你与心魔之主的大道之争触及混沌本源时，坐标的封印……松动了。”
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韩枫耳边炸响。
“所以……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在……”
“一直在用自己的净世本源，强行压制坐标的泄露。”苏婉笑了，笑容中带着解脱，“但我已经压制不住了。”
“归墟意志已经锁定了坐标，最多三天，它就会彻底降临。”
“届时，诸天万界，一切存在，都将……归于虚无。”
韩枫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陆雪晴死死扶住他，看向苏婉：“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有。”
苏婉的回答很肯定。
她的目光看向韩枫，眼中是跨越了三万年的深情：
“以九窍玲珑心为祭品，发动‘净世献祭’。”
“在归墟意志彻底降临前，将它的意志暂时封印。”
“这样，可以为诸天万界争取……一万年的时间。”
“一万年后，封印会解除，归墟意志会再次降临。”
“但至少，在这一万年间，你们可以找到真正解决它的办法。”
“不——！”
韩枫猛地挣脱陆雪晴的手，冲到苏婉面前，想要抓住她，双手却从她虚幻的身体中穿过。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可以去找混沌调节者，可以去找混沌本源，甚至可以——”
“师兄。”苏婉轻声打断了他，“没有时间了。”
她抬头看向星空深处。
那里，黑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一秒，都有数以百计的星辰彻底熄灭，都有一个小世界被黑暗吞噬。
“看到了吗？那就是归墟。”
“它不会给你时间去准备，不会给你机会去谈判。”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一切都……结束。”
苏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净世白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苏婉！不要！”韩枫嘶吼着，混沌净世之力疯狂涌出，想要阻止白莲的燃烧，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力量在靠近白莲时都被无声化解。
“没用的，师兄。”苏婉摇头，“净世献祭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这是净世一脉的宿命，也是……我的选择。”
她缓缓飘向空中，与净世白莲融为一体。
白莲的每一片花瓣都在燃烧，化作最纯粹的净世之火。火焰不热，反而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与罪孽。
“师兄，这三万年来，我一直在等待。”
“等待你的转世，等待与你重逢，等待……告诉你一句话。”
苏婉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当年在九霄天界，我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
“我爱你。”
“从你第一次教我练剑，第一次为我挡下天劫，第一次牵着我的手走过云海的那一刻起……”
“我就爱上你了。”
“这三万年，我从未后悔。”
“现在，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净世白莲彻底燃烧。
无穷无尽的净世之火，化作一道横跨宇宙的白色光柱，射向星空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
光柱与黑暗接触的刹那——
时间，停止了。
不，不是时间停止，而是归墟意志的蔓延……被强行冻结了。
黑暗凝固在星空中，如同被冰封的墨汁。那些已经熄灭的星辰，那些被吞噬的世界，那些归于虚无的存在，全部定格在了被毁灭前的那一瞬。
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一道纯白色的封印，缓缓成型。
封印由亿万净世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燃烧着苏婉的生命、灵魂、记忆、情感……一切的一切。
封印中央，苏婉最后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回过头，看向韩枫所在的方向。
相隔亿万星辰，两人的目光跨越了时空，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