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是亲生的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病房里轰然炸开。
徐小默僵在原地,后颈处被奶奶触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胎记?
一样的胎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
“奶奶!”柳婉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您在说什么胡话!”
奶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老糊涂了,胡言乱语……”
她看着徐小默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歉疚:“孩子,别往心里去,奶奶就是……太想我孙子了,看谁都觉得像……”
她说得很急,眼泪又流下来。
但徐小默看得出来,那不是“胡言乱语”的眼泪。
那是……恐惧的眼泪。
她在恐惧什么?
恐惧那个可能?
恐惧他……真的是……
“奶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您孙子……是怎么去世的?”
奶奶愣住了。
柳婉的脸色更白了。
“他……”奶奶嘴唇颤抖,“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奶奶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活不过满月。”
徐小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健康,有力。
“我体检过,”他说,“心脏没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
奶奶擦眼泪,“所以我才说我老糊涂了,你肯定和我孙子没关系,只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只是长得像。
可是,长相可以像,胎记呢?
后颈上那个叶子形状的胎记,位置、形状、颜色……都一样?
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默,”柳婉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紧,“奶奶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吧。”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徐小默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她很害怕。
比奶奶还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知道什么?
“好。”他最终点头。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该问什么。
他需要静一静。
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
柳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依然苍白。
徐小默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她今天没化妆,素颜的样子比平时少了些锋芒,多了些脆弱。
“柳总,”他轻声开口,“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婉睁开眼,看着他。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小默,”她声音很轻,“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你信吗?”
徐小默心头一震。
“比如……前世今生?”他问。
柳婉沉默了。
良久,她才点头:“比如前世今生。”
她顿了顿:“比如……有些人,注定会相遇。有些缘分,跨越生死,也会延续。”
“您是在说……我和您弟弟?”
“不是!”柳婉猛地摇头,“你不是他,小默,你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自己。”
她说得很急,很坚定。
但徐小默看得出来,她在说服自己。
“那为什么……”
他看着她,“您和Elena,都说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为什么奶奶说我像您弟弟?为什么我的胎记……”
“巧合。”柳婉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都是巧合。”
“您自己信吗?”
柳婉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徐小默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问更多。
想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但看着柳婉脆弱的样子,那些话,最终没说出口。
“柳总,”他叹了口气,“我们先回去吧。您需要休息。”
柳婉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
“小默,”她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把你卷进这些事。”
她苦笑,“我本来想保护你,让你远离这些……结果,反而让你更困惑,更痛苦。”
徐小默看着她眼里的痛楚,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我不怕困惑,也不怕痛苦。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柳婉看着他,眼神闪烁。
“如果真相很残忍呢?”她问。
“那也比被蒙在鼓里好。”
柳婉沉默了。
良久,她点头:“好。我会告诉你真相。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她顿了顿,“等你准备好。”
徐小默想说他现在就准备好了。
但看着柳婉疲惫的样子,最终没说出来。
“走吧,”他说,“我送您回家。”
柳婉的公寓。
重新回到这里,气氛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
奶奶还在医院观察,柳婉打电话叫了个护工照顾她。
现在,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煮点东西吧。”柳婉走向厨房,“你应该也饿了。”
“柳总,我来吧。”徐小默拦住她,“您去休息,我来煮面。”
柳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好。”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抱着抱枕,看着徐小默在厨房里忙碌。
灯光很暖,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年轻挺拔的轮廓。
柳婉看着,眼神渐渐温柔。
“小默,”她忽然开口,“你相信缘分吗?”
“信。”徐小默正在切葱花,“但我不信前世。”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太玄了。我更喜欢科学能解释的东西。”
柳婉笑了:“那如果有一天,科学解释了前世的存在呢?”
“那我就信。”
两人都没再说话。
徐小默煮了两碗阳春面,端到客厅。
“尝尝。”他把筷子递给柳婉。
柳婉接过,小口吃着。
“好吃。”她轻声说。
“和柳总煮的比,差远了。”
“不,”柳婉摇头,“比我煮的好吃。”
她顿了顿:“因为……是你煮的。”
徐小默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柳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小默,”她放下筷子,“我累了。”
“那您早点休息,我先……”
“别走。”柳婉打断他。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恳求。
“今晚……能留下来吗?”她轻声问,“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徐小默愣住了。
留下来?
在柳婉的公寓?
“柳总,这不合适……”
“就一晚。”柳婉声音很轻,“客房有床,很干净。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徐小默看着她,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柳婉。
脆弱,无助,需要依靠。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留下。”
深夜。
徐小默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胎记。
前世。
柳婉的弟弟。
Elena的记忆。
奶奶的眼泪。
所有线索纠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想搜索“转世胎记”之类的关键词。
但最终,又关掉了。
太荒唐了。
他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
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柳婉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像是……啜泣声。
徐小默心头一紧。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柳婉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压抑,无声的哭泣。
徐小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柳总。”他轻声叫。
柳婉身体一僵,然后慢慢转过来。
月光下,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对不起,”她擦掉眼泪,“吵醒你了?”
“没有。”徐小默摇头,“您……怎么了?”
柳婉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我梦到他了。”她声音哽咽,“梦到我弟弟。”
“他……”
“他躺在婴儿床里,那么小,那么软。”
柳婉捂住脸,“我看着他停止呼吸,看着他被抱走……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
徐小默看着,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都过去了。”他笨拙地安慰。
“没有过去。”
柳婉摇头,声音破碎,“从来没有。他死的时候,我才十岁。”
“我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徐小默:“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没有哭。”
柳婉苦笑,“一滴眼泪都没流。”
“所有人都说我冷血,说我无情。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强大,要保护身边的人,不能让他们再离开我。”
“所以您……拼命工作,拼命往上爬?”
“嗯。”柳婉点头,“我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保护所有人。可结果……”
她看着徐小默,眼神痛苦:“结果我还是保护不了。”
“您保护了我。”徐小默轻声说,“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是您给了我方向。”
柳婉怔住了。
她看着徐小默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缺口,被轻轻填满了。
“小默,”她轻声说,“我能……抱抱你吗?”
徐小默愣住了。
但他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