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拳堂内,灯火通明。与其说是灯火,不如说是几块嵌在墙壁上、散发着惨白微光的萤石,将堂内众人肃穆而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之前的怒吼与战意并未消散,而是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力量,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萧烬端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扫过堂下肃立的众人。云清凰静立在他身侧,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圣火。赵山被两名战部弟兄搀扶着,独眼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石板瞪穿。王石、李青、老鬼、云清月,以及几名战部、探部的核心队长,全都沉默地等待着。
堂内一角,萧擎长老独自盘坐,紫袍在昏光下更显深沉,他双目微闭,仿佛置身事外,但那若有若无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萧烬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家与暗影殿,以主城数千百姓为质,布下‘万火焚凰阵’,逼我们三日内现身决战。这是阳谋,也是死局。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去,而且要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山缠满绷带的胸膛,又扫过堂下不少人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语气加重:“但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要去杀人,破阵,救人!”
“盟主,你说怎么打,俺们就怎么打!” 王石闷声道,拳头攥得咯咯响。
“对!盟主,下令吧!” 几名队长低声应和。
萧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膛翻涌的气血和阵阵眩晕,手指蘸了蘸旁边水碗里所剩无几的清水,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快速勾勒起来。
“主城地形,李青之前探查过多次。” 萧烬一边画,一边快速说道,“中心广场,是阵法核心,也是百姓被囚之地。广场呈圆形,有三条主道通向东西南三门。林家残余主力一百五十人,加上暗影殿近百黑袍,二十只蚀骨魔,总兵力超过两百七十。其中,林家修士擅长焚天诀,正面攻坚和火焰覆盖能力强;暗影殿修士手段阴毒,擅长偷袭、控场、以及驱使魔物。那二十只蚀骨魔,是巨大威胁,需优先处理。”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移动,画出三条箭头:“敌众我寡,且有阵法地利,我们不能硬冲。我的计划是——三路齐发,中心开花,侧翼牵制,斩首破阵!”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紧紧盯住桌上的简易图示。
“第一路,也是主攻一路,由我,和清凰带领。” 萧烬指向最中间、直插“广场”的箭头,“目标——阵眼核心!根据萧擎长老之前对万火焚凰阵的分析,以及萧策带回的情报,此阵核心在于那三杆魔旗和黑鼎,需以生灵血气与恐惧怨念催动。我们的任务,就是以最快速度,不惜代价,直插阵眼,毁掉阵旗和魔鼎!阵眼一破,大阵自溃,被困百姓才有生机,我方压力也能骤减。”
他看向云清凰,云清凰微微颔首,赤金色的眸子中一片沉静。两人都清楚,这第一路,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路,他们将直接面对阵法最强大的守护力量和敌方最强高手的围攻。
“第二路,由王石带领。” 萧烬的手指移向左翼箭头,“王石,你从战部中,挑选出五十名伤势最轻、战力最强、最悍不畏死的弟兄!记住,我要的是能撕开防线的尖刀,不是固守的盾牌!你们的任务是,从左翼(西门方向)发动猛攻,不求歼敌多少,但求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并死死拖住左翼的守军,尤其是可能布防在那里的林家重甲修士和部分蚀骨魔!为第一路冲击阵眼,创造机会和空间!你的石拳破魔术,适合正面硬撼,但要小心暗影殿的阴招和蚀骨魔的偷袭。我会让老鬼给你配发一批加强版的‘避魔丹’和‘腐心毒粉’,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王石重重点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战意:“盟主放心!左路交给我!就算拼光了这五十人,也绝不会让一个杂碎轻易回援阵眼!”
“第三路,由李青带领。” 萧烬指向右翼箭头,“李青,你从探部和战部中,挑选五十名身手最敏捷、最擅长隐匿、袭扰、以及应对诡异手段的弟兄!你们的任务,从右翼(东门方向)切入。你们的打法不同,不以正面强攻为主,而是以袭扰、破坏、切断、刺杀为辅!专挑暗影殿落单的阵法师、操控蚀骨魔的修士、以及试图从侧翼包抄我们的敌人下手!用你们最擅长的陷阱、毒箭、袭杀,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住他们,让他们右翼不得安宁,无法有效支援阵眼或合围王石部!同时,注意观察战场,若有机会,尝试切断或干扰阵法与外界的能量联系节点!”
李青眼中精光闪烁,迅速领会了意图:“属下明白!袭扰为主,制造恐慌,分割战场,配合主攻!”
“留守营地,由赵山、老鬼、云清月负责。” 萧烬的目光最后落在他们三人身上,语气凝重,“赵山,你伤重未愈,强行出战只会拖累弟兄。你的任务是,坐镇营地,统领所有无法参战的重伤员、医部剩余人员、以及探部部分负责通讯联络的弟兄。营地是我们的根基,也是万一……万一前方战事不利,最后的退路。老鬼,你留下,全力保障赵山和重伤员的治疗,同时准备好一切可能用上的急救物资,随时准备接应前方撤下来的伤员。清月,你的《凰栖灵枢诀》生机之力,对稳定伤势至关重要,留在营地,协助鬼爷爷,同时……保护好自己。”
赵山独眼发红,牙关紧咬,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去拼命,自己却躲在后方,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他更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上去只是累赘。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俺……遵命!盟主,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