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正午,天光正好。
落霞州主城,中心广场。曾经的血色焦坑已被彻底填平、夯实,铺上了一层从附近河滩运来的细白沙子,踩上去松软而踏实。废墟被清理一空,视野开阔。广场北侧,背靠尚在修复中的原城主府,临时搭建起了一座九尺高、三十丈见方的巨大木质平台。平台以粗壮的原木为骨,铺着厚实的木板,虽无雕饰,却自有一股厚重雄浑之气。平台两侧,新制的“凰烬盟”战旗与碧水门特有的“流水环佩”旗并列飘扬,猎猎作响。
台下,人潮如海,声浪如涛。
广场之上,列队肃立着超过两千五百名昂首挺胸的凰烬盟战士!他们按照新整编的序列排列:最前方是王石统率的“战部”主力,约八百人,甲胄兵器虽新旧杂陈,但人人眼神凶狠,站得如同出鞘的刀枪,周身隐隐有电光流转——那是修炼“基础帝道诀”初显的成效。左侧是水柔亲自统领的“碧水部”三百精锐,清一色的碧色劲装,气息温润而连绵,宛如一泊深潭。右侧是李青辖下扩充后的“巡查司”与“外务司”混合编队,约四百人,人员精干,眼神锐利。赵山因伤未愈,暂领“后勤司”与“新训营”,其麾下除了部分老兵,更多的是正在接受训练、眼神中充满渴望的新募青壮,约千人,站满了广场后方。
战士们的外围,是数量更为庞大、挤得水泄不通的城中百姓与周边闻讯赶来的流民、商户,怕不下数万之众!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脸上交织着好奇、激动、期盼,以及一丝对未来的忐忑。更远处,广场边缘临时划出的“观礼区”内,还站着数十位来自落霞州内归附的小家族族长、商会首领,以及几位从邻近州郡快马加鞭赶来的、或真心或观望的势力代表,此刻也都神情严肃,屏息凝神。
高台之上,气氛庄严肃穆。
萧烬立于台心。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深灰色披风,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岳、统领千军的威仪。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他的左侧,半步之后,并肩立着云清凰与萧擎。
云清凰一袭淡金色长裙,款式简洁,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清丽。赤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台下如海的人潮,周身隐隐有温暖纯净的气息流转,令人心定神安。经历涅盘与血火,她身上昔日青澜贵女的柔弱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坚韧与圣洁,如同经过烈火淬炼的真金。
萧擎依旧紫袍肃穆,面容古拙,负手而立。他没有站在萧烬正侧,这个细微的位置,已表明了他的态度——支持,但不凌驾。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属于雷霆萧氏长老、灵海境强者的浩瀚气息,便如同无形的磐石,镇住了全场,也让台下那些各方代表眼神闪烁,心中最后一丝轻视与疑虑彻底消散。
萧烬的右侧,依次站着水柔、赵山、李青、王石、老鬼、云清月、萧策、以及碧波真人。水柔青丝木簪,碧裙如水,气质温婉中透着坚毅。赵山胸口缠着绷带,独眼瞪得溜圆,拄着拐杖,却把脊梁挺得比谁都直。李青神色沉稳,王石沉默如山。老鬼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眼神精光四射。云清月站在姐姐身后,小手紧握,激动中带着紧张。萧策蓝袍玉立,气度从容。碧波真人手持竹杖,仙风道骨。
这便是如今凰烬盟最核心的决策与执行层。
“铛——!!!”
一声洪亮悠远的钟鸣,从广场一侧新立起的钟架上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全场骤然一静,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高台。
萧烬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说服力:
“落霞州的父老乡亲们!凰烬盟的弟兄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林家与暗影殿用无数鲜血与骸骨垒砌的废墟上!站在我们亲手用刀剑、用烈火、用无数弟兄的性命夺回来的土地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铮铮之声:“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某一个人的胜利,不是为了炫耀某一方势力的强大!”
“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告慰!告慰所有在魔道屠刀下无辜惨死的亡灵!告慰所有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边亲人而战死的英魂!”
“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铭记!铭记魔道的残忍与暴虐!铭记勾结魔道者的无耻与背叛!铭记这血与火换来的教训——退缩,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抗争,才能求生!”
“我们站在这里,更是为了宣告!” 萧烬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拥入怀中,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向所有还在魔道铁蹄下呻吟的同胞宣告——反抗的火种未熄!向所有还在犹豫、观望的同道宣告——并肩作战的旗帜已立!向那些隐藏在九霄之上、阴影之中的魑魅魍魉宣告——”
他停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声震苍穹:
“这中域,是人的中域!这天下,容不得魔来横行!”
“好!!” 台下,两千五百战士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冲霄!数万百姓也随之激动高呼,热泪盈眶!观礼区中,不少人神色动容,用力鼓掌。
待声浪稍歇,萧烬语气转为沉凝,却更显铿锵有力:
“然,魔道势大,非一盟一州可敌。暗影殿爪牙遍布,其背后更有滔天阴影。我凰烬盟,起于青澜,战于落霞,非为割据称雄,实为抗魔护道,为天下苍生,争一条活路,开一片青天!”
“但独木难支,众擎易举。今日,承蒙碧水门水柔门主及诸位高贤信任,率先加入我盟,共襄义举。此乃我盟之幸,亦为中域抗魔大业,立下一块坚实的基石!”
水柔适时上前半步,对台下微微颔首,清润的声音响起:“碧水门愿与凰烬盟同道,生死与共,誓扫妖氛!”
萧烬点头,继续道:“然,抗魔乃天下公义,非我凰烬盟与碧水门一家之事。我盟愿敞开大门,以落霞州为基,以抗魔护道为旗,诚邀中域九州,所有心怀正道、不甘为奴、敢于向魔道亮剑的宗门、家族、义士,摒弃前嫌,放下成见,携手并肩,共组联军!”
他环视台下,尤其是观礼区那些代表,目光灼灼:“今日,在此,我萧烬,以凰烬盟盟主之名,正式提议——”
“改组‘凰烬盟’,成立‘中域反魔联盟’!”
“凡愿遵‘不害无辜、不贪私利、共抗黑暗’之盟规者,无论出身,无论大小,皆可申请加入!联盟之内,各成员保有自主,但抗魔大计,需听联盟统一调遣!资源信息,互通有无!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戮力同心,直至将魔道势力,彻底逐出中域,还我河山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