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舟无声滑过铅灰色的云层,舟身笼罩着一层薄如蝉翼、能扭曲光线与灵识探查的水月镜光。
这是临行前,水柔与墨渊长老联手,在原有的匿踪阵盘基础上,以碧水门秘传云纱与隐仙谷特产的“空冥石”为基,紧急炼制的小型飞行载具兼移动隐匿法阵,仅能容纳四十余人,但隐匿效果极佳,是此次探营任务的关键倚仗。
萧策立于舟首,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哑光鳞甲,目光如鹰隼般穿透下方缓缓流转的云海,手中紧握着一枚不断微调着方位的古铜色司南。
司南并非指向南北,而是指向特定强度以上的、与天帝、魔主相关的能量波动,这是影婆婆提供的反天盟秘宝之一,代价是动用时会散发极其微弱、但可能被同级别探查宝物察觉的特殊波动,非必要不得轻用。
身后,三十九名先锋军精锐屏息凝神,或盘坐调息,或警戒四周。云清凰静坐于舟中,双眸微闭,似在感应,实则将灵识与金凰火的净化感应扩散到极致,警惕着可能存在的魔气陷阱或天宫探查神念。萧烬则坐镇舟尾,气息内敛如渊,既是定海神针,也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已经离开隐仙谷七日。
这七日,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依靠影婆婆提供的、由反天盟多年积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残缺外围布防图与几条隐秘的、充满危险的“缝隙”通道,绕开了“乙”、“丙”两营神卫的主要搜索区域,避开了数处已知的、被天宫严密监控的“天眼”节点与巡逻路线。途中遭遇三次小股神卫巡逻队,皆以雷霆手段无声清除,未留活口,但也让众人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此刻,他们已深入天宫外围警戒圈腹地。下方云海渐薄,隐约可见巍峨连绵、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宫殿群轮廓,如同匍匐在云层之下的洪荒巨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陡增,却带着一种被驯化、被规范、隐隐透着压抑的堂皇气息,正是天宫特有的“天威灵压”。司南的指针,开始剧烈而不稳定地跳动,指向下方多个方向。
“我们已经进入‘天宫外环’区域。”萧策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的萧烬和云清凰道,“外环方圆三千里,遍布各种监测阵法、巡逻神卫、以及依附天宫的小型宗门与家族。真正的核心——‘内环’与‘凌霄殿’所在的核心区,还在更深处。但这里的防御,已经足够让我们寸步难行。”
他指向司南跳动最剧烈的几个方向:“东北,能量波动酷烈灼热,应是‘离火宫’方向,十二神卫之火卫可能驻跸;正北,气息厚重沉凝,是‘厚土殿’,土卫地盘;西北,锋锐肃杀,是‘庚金阁’,金卫驻地……我们必须绕开这些明确的神卫据点。”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云清凰问。
“一,确认‘弑帝阵’是否真的启动,及其大致笼罩范围与核心阵眼可能位置。”萧策目光锐利,“二,探查‘魔渊’入口确切方位与守卫情况,判断魔主状态。三,尽可能观察‘凌霄殿’外围动态,评估天帝备战情况。四,若有机会……尝试接触天宫内可能存在的、对天帝不满的‘暗子’。”
任务艰巨,近乎不可能。但他们必须去做。
“先找个地方,暂时隐匿,观察外环防御规律。”萧烬沉声道。
云隐舟在萧策操控下,如同一片真正的云絮,悄无声息地飘向下方一片相对偏僻、灵气略显稀薄、建筑也低矮破旧的区域。据情报,这里是天宫外环的“杂役区”与“下等仙民聚居地”,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散,是天宫光辉下的阴影角落。
降落在一处废弃仓库的屋顶夹层,云隐舟的隐匿阵法开到最大。萧策安排人手轮流警戒,自己则与萧烬、云清凰,以及两名擅长潜伏和阵法探查的先锋军队员,换上事先准备的、沾染了此地特有气息的破旧衣物,伪装成底层杂役,悄然潜入杂役区的街巷。
街道肮脏狭窄,行人匆匆,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与远处那些金光闪耀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馊味与劣质丹药的气息。萧策等人低着头,混在人群中,灵识却如最灵敏的触角,悄然探向四面八方。
第一日,他们在杂乱的信息流中筛选。确认了外环巡逻神卫的班次、路线规律。发现了多处新近增设的、散发着森严波动的监测法阵节点。也听到了一些底层仙民压抑的抱怨与恐惧的窃窃私语,关于“近期抓捕‘叛逆’和‘魔气感染者’的行动越发频繁”、“上头的大人们似乎都很紧张”、“听说凌霄殿那边日夜亮着金光,好像在准备什么大仪式”……
第二日,入夜。萧策冒险带着那名原反天盟的阵法好手,靠近一处相对偏僻的、新设立的监测法阵节点。阿七精通一种源自上古的、极其冷僻的“灵脉共感”之术,可以通过接触地脉或阵法节点,感知到极远处、同源阵法的微弱波动与能量流向,代价是施术时自身会暂时与节点产生极微弱连接,极易暴露。
在一处堆满垃圾的角落阴影中,阿七将手掌小心翼翼贴在地面一块略微温热的、刻有符文的青石板上,闭目凝神,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片刻,他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带着强烈的惊悸,嘶声对萧策传音:“大人……感觉到了!不止这里,至少有上百个同源的、更强的节点波动,在……在内环方向,构成了一个……一个笼罩小半个天宫核心区的、可怕到极点的复合杀阵!能量流向的核心……指向凌霄殿!那阵法……在缓慢运转、充能!给我的感觉……冰冷、死寂、充满针对帝血与至高生命的灭绝之意……是‘弑帝阵’!真的……启动了!”
消息证实,众人心头沉重。弑帝阵,上古传闻中专为弑杀叛逆帝君而设的绝阵,威力无穷,需消耗海量资源与时间布置启动。天帝竟真的启动了它,目标不言而喻。
第三日,白天。萧策等人改变策略,试图接近那些被严格封锁、据说与“魔渊”有关的区域。他们伪装成运送“净化材料”的车队杂役,混入了一支前往“黑水宫”外围的车队。
黑水宫位于天宫外环与内环交界的阴暗面,建筑低矮漆黑,终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黑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却令人极度不适的魔气腥味。守卫并非金甲神卫,而是身着灰黑盔甲、眼神麻木、气息阴冷的“镇魔卫”。
在等待卸货的间隙,萧策将灵识感知提升到极限,并暗中催动了怀中一枚得自老鬼的、对魔气异常敏感的“瘟癀珠”。珠子微微发热,指向黑水宫深处某个方向。同时,他隐隐“听”到两名低级镇魔卫躲在角落的低声交谈:
“……又送进去一批‘血食’,魔渊那边好像还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