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杰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饭盒里的汤汁都刮干净。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食堂敞开的门，望向远处已经开始阴沉下来的天空。
风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天边，乌云正从山后翻涌上来，层层叠叠，透着一种沉甸甸的铅灰色。
“要变天了。”他轻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饭后，张文杰回到机场临时指挥室。刚进门，加密通讯器就响了，是林湘的专属频道。
“张老板，方便说话吗？”林湘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急促一些。
“方便，你说。”
“两件事，都挺急。”林湘语速很快，“第一，我确认了，岩多接触的‘安全承包商’代号‘灰石国际’，注册在开曼群岛，但有浓厚的东欧背景，成员多是前军方或情报部门人员，擅长‘硬目标清除’和‘情报攫取’。他们的一支先遣评估小组，很可能已经在来缅北的路上了，具体方式和时间未知。”
灰石国际……张文杰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二件，”林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国际刑警那边，我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关于你们的举报材料……比预想的更详实，不仅有‘涉足航空运输’，还提到了‘疑似使用高级黑客技术进行跨国金融犯罪’、‘与地方武装关系暧昧’等。更重要的是，材料里附上了一些经过处理的、但足以引起重视的交易记录片段和通讯监听摘要……部分内容，指向了你们近期对岛国某些目标的‘收割’行动。”
张文杰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普通匿名举报能做到的！材料里提到的细节，已经触及了他们一些核心且隐秘的操作！
“材料来源能查到吗？”他沉声问。
“很困难，做了多层跳转和匿名处理。但技术风格……有点熟悉。”林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正在追查。但无论如何，这意味着你们在国际执法机构的关注名单上，排名已经大幅提前了。一旦‘灰石国际’的行动引发大规模骚乱或证据外泄，他们介入的可能性极高。”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而且来势汹汹。
“林小姐，多谢。”张文杰稳住心神，“这些信息很重要。你那边继续追查材料来源，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另外……关于‘灰石国际’，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湘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专业：“这种‘承包商’，通常讲究效率和隐蔽。首选方案会是精准斩首或关键设施破坏，制造混乱后再趁乱达成主要目标。你们的指挥核心、通讯枢纽、电力系统、还有……那座新机场，都是高价值目标。他们可能会使用特种狙击、远程爆破、甚至小型无人机袭击。防御上，除了加强物理警戒，信息反制和心理博弈同样重要——他们也是人，也接任务赚钱，如果发现目标比预估的‘硬’太多，或者有更好的‘合作’可能，风向也可能变。”
精准，冷静，甚至带点冷酷的建议。这再次印证了林湘背景的不简单。
“我明白了。”张文杰说，“保持联系。”
结束通话，指挥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几乎压到了机场跑道尽头，远处传来了隐隐的雷声。
白夜和老K已经根据刚才的对话开始忙碌，调取数据，分析“灰石国际”的已知行动模式，加强内部网络防护。
雷豹和阿龙得知消息后，脸色凝重，立刻出去重新检查防御部署，尤其是针对特种渗透和无人机袭击的预案。
张文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这是用废旧建筑材料勉强隔出来的——看着外面越来越恶劣的天气。
红烧肉的温暖似乎还留在胃里，但冰冷的危机感已经爬满了脊背。
岩多的雇佣兵，国际刑警的关注，梭温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报复……
三股力量，如同三把逐渐合拢的钳子。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些兄弟，脑中那个系统，还有自己一步步挣扎出来的这点家底。
暴雨将至。
而他必须在这场暴雨中，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找到那条……破云而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