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阴下来了。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机场上空,沉甸甸的,仿佛随时能砸下来。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胸口发慌。跑道边稀疏的野草都蔫头耷脑,连平时最烦人的蚊蝇都少了动静——暴风雨前的死寂,往往最熬人。
指挥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凝重。老K面前的几块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滚落,不同颜色的警告标识时不时跳出来,又被他迅速处理掉。白夜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块平板,上面是加密的地图,几个新标记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老板,‘灰石国际’的先遣小组,确认入境了。”老K的声音有点干涩,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们分两路,一路三人,持旅游签证从仰光入境,租了辆丰田越野,正沿着主干道往北走,速度正常,预计明天下午抵达勐拉附近。另一路……两个人,走的是西边的非法通道,直接从泰北那边摸过来的,路线很偏,我们的边境监控节点在半小时前捕捉到一次短暂而异常的信号脉冲,匹配特征吻合。他们……距离我们更近,可能已经在五十公里范围内了。”
两条路,明暗结合。专业的做法。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张文杰问,目光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危险迫近的、模糊的红点区域。
“非法通道那边地形太复杂,信号一闪即逝,只能划定大概范围。”老K摇头,“他们肯定有反追踪措施。不过,只要他们再动,或者尝试对外通讯,我们就有机会。”
“另一路明面上的呢?”雷豹问,他已经把作战背心穿上了,检查着弹夹。
“那辆车装了简易的GPS干扰,但没完全屏蔽。我们的人通过交叉监控,还能大致跟上。”白夜接过话头,“他们很谨慎,但似乎并不特别避讳被发现,更像是在……探路,或者施加心理压力。”
“妈的,这帮雇佣兵还挺讲究,先派俩耗子来探洞。”阿龙啐了一口,检查着手中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不能让他们靠太近。”张文杰沉声道,“雷豹,你带一队人,去西边。不用主动攻击,在他们可能渗透的方向上,加强警戒,多设点‘惊喜’。要让他们感觉到,这片林子不好进。阿龙,你带几个人,盯死从公路过来的那辆车,他们一旦进入勐拉地界,就给我‘贴’上去,不用隐蔽,就让他们知道被盯上了。记住,只是威慑,别先动手。”
“明白。”雷豹和阿龙同时点头,转身快步离开指挥室去集结人手。
“白夜,林小姐那边,关于国际刑警线人,有进一步消息吗?”
“有,但不多。”白夜调出另一份简报,“林小姐通过她的渠道确认,确实有一名带着‘调查顾问’身份的西方人,前天抵达了仰光,名义上是协助缅甸警方进行‘金融犯罪技术交流’。此人背景很深,与多国情报机构都有若即若离的关系。他目前还在仰光,但根据行程,不排除后续会以‘考察’或‘协助’的名义北上。林小姐判断,此人极有可能就是举报材料的接收者或推动者之一,他的到来,意味着关注已经升级到行动前期的情报收集阶段。”
麻烦一个接一个。雇佣兵刀子已经亮出来了,国际刑警的探照灯也打过来了。
“机场那边,第二批准备撤离的兄弟,安排好了吗?”张文杰转向小王。
小王脸色也不好看:“安排是安排好了,路线、接应都确认了。但是……杰哥,现在这情况,西边有雇佣兵摸过来,路上有眼睛盯着,这时候让他们走,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堵在半路……”
小王的话没说全,但意思都懂。这时候转移人员,风险倍增。
张文杰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里隐隐有雷光闪过。
“走。”他最终吐出这个字,语气坚决,“必须走。留在这里,一旦打起来,他们更危险。告诉要走的兄弟,按原计划,提前两小时出发,路线做微调,避开西边那个方向。接应点加强人手,确保万无一失。小王,你亲自带队送第一段,送到安全交接点再回来。”
“杰哥,我走了这边……”小王有点急。
“这边有雷豹,有阿龙,有白夜和老K,还有这么多兄弟。”张文杰拍拍他的肩膀,“你的任务,就是让想回家的兄弟,平平安安回家。这同样重要。”
小王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把他们送出去!”
他转身跑出指挥室,去安排撤离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