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余烬未冷(1 / 2)

黎明时分,火焰还在“蜂巢”的废墟上燃烧,黑烟如巨柱般升入灰白的天空。十五个人站在爆炸形成的巨坑边缘,防化服上结着血与灰的硬壳,像一群从地狱归来的陶俑。

林湘的直升机悬停在五十米外,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浓烟撕扯成诡异的形状。舱门打开,几个人影顺着绳索滑降,为首的是陈默——那个在空投时见过的“灰隼”遗存部队队长。

他快步走来,防毒面具掀起,露出那张有浅疤的脸。眼神先扫过燃烧的巨坑,然后落在张文杰身上:“张先生,伤亡?”

“五人轻伤,两人重伤。”张文杰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嘶哑得厉害,“陈博士留在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了。数据呢?”

张文杰从贴身口袋取出那个微型硬盘,递过去。陈默接过,没有立刻检查,而是看向其他人:“林警官在临时指挥所等你们。但她让我先问一句——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很突然。张文杰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蜂巢’毁了,吴登盛死了,但事情还没完。”陈默压低声音,“国际刑警内部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要以反人类罪起诉所有参与者,包括陈博士这样的从犯;另一派想把事情压下去,因为牵扯到太多国家的政要和跨国公司。”

他顿了顿:“林警官属于前一派,但她现在压力很大。她需要你们手里的所有证据,也需要你们……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消失?”

“去泰国,或者老挝,避避风头。”陈默说得直接,“等这边局势稳定了,她会安排你们用新身份去第三国。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们帮她拿到证据,她保证你们安全。”

听起来合理。但张文杰注意到了陈默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确定。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问。

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那我们就当没见过面。你们自己想办法应付接下来的事——梭温的报复、‘环宇’残余势力的追杀、还有可能会来‘清理现场’的其他情报机构。”

他说的是事实。毁掉“蜂巢”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清算会更残酷。

“给我们一天时间。”张文杰最终说,“我需要安置伤员,处理兄弟们的后事。”

“最多十二小时。”陈默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前,我必须收到你们的答复。另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通讯器,“这是单线联络设备,只能联系我。有任何紧急情况,用这个。”

张文杰接过通讯器,金属外壳在掌心冰凉。

陈默带人离开了,直升机消失在晨雾中。废墟边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

“老板,真要走吗?”雷豹走过来,面罩掀起,脸上全是烟熏的黑痕,“我们在勐塞打下的地盘怎么办?机场、赌场,还有那些跟着我们吃饭的人……”

“还有老王头他们。”阿龙补充,“非战斗人员三十多人,拖家带口的,跑不远。”

张文杰看着远处燃烧的火焰,又看看身边这些疲惫但依然站得笔直的兄弟。他们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现在又要面临新的选择——逃亡,或者战斗。

“先回机场。”他最终说,“处理伤员,补充弹药,收集情报。十二小时内,我要知道梭温的动向、‘环宇’的残余势力分布、还有国际刑警那边的真实态度。”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做决定。”张文杰转身,“但现在,先离开这里。这么大的爆炸,很快会引来各方势力,我们不能被堵在现场。”

车队在晨雾中驶离山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战斗后的疲惫和失去战友的悲伤中。张文杰坐在头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丛林,脑中却在快速分析局势。

陈默的话里有漏洞。如果林湘真想保护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派直升机接人,而不是让他们自己“暂时消失”。更大的可能是,林湘在国际刑警内部已经失势,或者……她打算用他们做筹码,换取政治资本。

硬盘里的证据太重要了,足以掀翻半个世界的权力结构。拿着它,就是拿着烫手的山芋,随时可能被灭口。

车内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猴子急促的声音:“老板!机场方向有情况!我们的侦察无人机拍到,梭温的主力车队正在向机场开进,距离不到二十公里!”

果然来了。梭温没有去追雷豹的佯攻部队,而是直接扑向了老巢。

“多少人?”

“至少八十人,八辆车,有重机枪和火箭筒。”猴子声音紧绷,“他们应该是收到了‘蜂巢’爆炸的消息,趁我们主力不在,想端了我们的老窝!”

时间计算得真准。张文杰眼神冰冷:“机场现在有多少人?”

“能打的只有十二个,加上老王头他们这些后勤,一共不到三十。武器只有轻武器,重火力都让我们带出来了。”

十二对八十。必败无疑。

“通知机场所有人,立即撤离。”张文杰果断下令,“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武器、药品、食物,从后山小径去备用营地。不要硬拼,保存实力。”

“可是机场……”

“放弃。”张文杰说得很平静,“地盘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王头的声音:“老板,我留下来。我能拖住他们一会儿……”

“王叔,这是命令。”张文杰语气严厉,“所有人撤离,立刻!”

“……明白。”

结束通讯,张文杰看向开车的阿龙:“改变路线,不去机场了,直接去备用营地。另外,联系雷豹,让他带佯攻部队也去营地汇合。”

“老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后排的大刘问,“机场丢了,赌场肯定也保不住。梭温占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就只剩山里的营地了。”

“营地也守不住。”徐工冷静分析,“梭温一旦控制了机场和赌场,下一步就是清剿残余势力。他会搜山,我们有伤员,跑不远。”

车厢里一片沉默。刚刚打赢了最艰难的一仗,转眼间却要面临失去一切的危机。

“那就打回去。”张文杰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梭温以为我们主力在‘蜂巢’损失惨重,以为我们只能逃跑。”张文杰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吓人,“我们就让他这么以为。等他放松警惕,庆祝胜利的时候,我们再杀回去。”

“怎么杀?”雷豹问,“我们只剩二十多人,他至少有一百五十人的部队,还有重武器。”

“打游击。”张文杰已经有了计划,“我们不跟他正面硬拼。偷袭他的补给线,暗杀他的军官,烧他的仓库。让他占着地盘,却坐不安稳。等他把兵力分散到各处防守,我们再集中力量,一击必杀。”

游击战。这是弱势方对抗强势方的经典战术,但需要极强的耐心和精确的情报。

“我们的人擅长这个吗?”阿龙有些怀疑。

“不擅长就学。”张文杰说,“总比等死强。”

他拿出陈默给的加密通讯器,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下通话键。几秒后,陈默的声音传来:“张先生,这么快就有决定了?”

“我需要情报支持。”张文杰直接说,“梭温部队的详细部署、武器装备清单、主要军官的行踪习惯。还有,‘环宇’在缅北的残余势力分布图。”

陈默沉默了片刻:“作为交换?”

“作为我们继续合作的诚意。”张文杰说,“林警官需要有人帮她清理‘环宇’的残余网络,我们可以做这件事。但前提是,我们要能活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陈爽快的回应:“一小时后,情报会发到你的加密邮箱。另外,林警官让我转告:如果你决定留下战斗,她可以秘密提供一批武器装备,藏在边境的某个地点。但这是最后一次援助,之后你们要靠自己。”

“足够了。”

通话结束。张文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赌,赌林湘还需要他们这把刀,赌陈默的“灰隼”遗存部队还有利用价值。

车队在上午九点抵达备用营地。这是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废弃林场,十几间破旧的木屋,周围是密林和峭壁,易守难攻。老王头带着非战斗人员已经先到,正在清理房屋,搭建临时住所。

伤员被抬进最大的木屋,队里唯一的医护兵——一个叫小杨的年轻人——开始处理伤口。两个重伤员情况不妙,一个腹部中弹,失血过多;一个被爆炸冲击波震伤了内脏,一直在咳血。

“需要手术,需要输血,需要抗生素。”小杨满头大汗,“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撑不过今晚。”

张文杰蹲在伤员身边,看着他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叫阿强,三十岁,以前是卡车司机,家里有老婆和五岁的女儿;一个叫小刀,才二十二岁,是岩嘎的堂弟,唱歌很好听。

“王叔,我们的药品还有多少?”

老王头翻出医疗箱:“止血粉、绷带、止痛药还有一些,但抗生素只剩三支了,血浆根本没有。”

“联系黑市。”张文杰站起身,“出双倍价钱,让他们把药品送到指定地点。阿龙,你带两个人去取。”

“黑市的人不可信。”雷豹提醒,“他们可能转头就把我们的位置卖给梭温。”

“那就多设几个交易点,真假混杂。”张文杰说,“猴子,你负责干扰,散布假消息,说我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活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