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沉重。
据点里的火焰还未完全熄灭,黑烟像受伤的巨蟒盘旋上升,将残存的星光吞没。硝烟、血腥和某种肉体烧焦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张文杰站在半塌的凉棚废墟上,看着林湘指挥手下清理战场。她的队伍有二十多人,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武装。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急需的医疗物资和通讯设备。
“通讯恢复了。”秀才抱着一个崭新的卫星通讯终端跑过来,“林姐带来的,加密频道,暂时安全。”
张文杰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黑衣袭击者的尸体横七竖八,粗略数去有十七八具。林湘的人正在补枪、搜身、收集情报。而更远处,那十九个“容器”再次被控制住了——不是靠指令覆盖,而是物理手段:他们被高强度尼龙绳捆绑,注射了大剂量镇静剂,横躺在地上,像一群沉睡的灰色雕塑。
C-09在最后一刻似乎恢复了部分自主意识,他没有反抗捆绑,只是用那双逐渐恢复焦点的眼睛看了张文杰一眼,然后顺从地倒下。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痛苦,有困惑,还有一丝……恳求?
“你的人伤亡怎么样?”林湘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她剪了更短的头发,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死两个,重伤三个,轻伤几乎人人有份。”张文杰接过水,灌了一大口,“你呢?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灰隼’不是……”
“‘灰隼’分裂了。”林湘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卡特死了——不是失踪,是被内部清洗了。支持‘涅盘计划’的那一派占了上风,现在‘灰隼’亚洲分部实际上已经是‘环宇’的傀儡。我带出来的这些人,是最后一批还能信任的,都是以前卡特的老部下。”
“所以你现在是……逃亡的高级特工?”
“算是吧。但我手里还有些资源,情报网、安全屋、武器装备渠道。”林湘看着远处正在被包扎的老王头,“我知道你们截了‘环宇’的货,还抓了吴吞。我本来想提前联系你们,但通讯一直被干扰。直到昨天下午,我的人截获了‘渡鸦’调动‘三叶丛’PMC的指令,目标是这个坐标。我就知道要出事了,连夜赶过来。”
“还是晚了半步。”张文杰看向空荡荡的河边,001被抢走的地方,“他们带走了最要命的东西。”
“001原型体。”林湘显然知道,“‘渡鸦’需要他来完成‘终极降临’。但根据我最新获得的情报,‘降临’可能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林湘刚要解释,河面上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马修和苏晴的小队回来了。
苏晴几乎是跳下船,冲向张文杰,手里紧握着那个加密硬盘。她的脸上有泪痕,有烟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文杰哥!我知道‘渡鸦’要干什么了!他不是要占据001的身体,他是要——”
“——启动一场生物脉冲大灭绝。”林湘接过话头,看向苏晴,“你也查到了?”
苏晴愣住,随即点头:“我去了我父亲留下的备用点,看到了他的笔记。‘渡鸦’是父亲意识中分裂出的黑暗面,他憎恨一切血肉之躯,认为只有纯粹的数字意识才是进化终点。他要利用001作为‘共振核心’,结合‘鸟巢’实验室下方的火山地热能量,发射一次覆盖半径超过五十公里的生物脉冲。所有脉冲范围内的‘非完美生命体’——也就是普通人——神经系统会被烧毁,瞬间脑死亡。而他认为‘纯净’的数字化意识,则可以在脉冲中‘升华’。”
这段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十公里……”秀才喃喃道,“清莱北部山区加上湄公河沿岸部分区域……那得死多少人?”
“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林湘的声音冰冷,“而且脉冲会永久改变当地地磁场和生态,那片土地将变成死域。”
“他疯了。”雷豹咬牙切齿。
“他本来就是疯狂的产物。”苏晴将硬盘递给秀才,“这里面有‘鸟巢’的完整结构图、防御弱点、‘熔炉’系统的关闭方法,还有……初始化‘容器’的神经协议。我父亲说,这些‘容器’的原始意识并没有被彻底删除,只是被压制在神经底层。如果用正确协议唤醒,他们有可能恢复部分人格和记忆。”
她看向地上那些被捆绑的灰色身影,尤其是C-09。
“我们能救他们。”苏晴说,“但需要时间,需要设备,需要……”
“我们没有时间了。”张文杰打断她,指向东方天际线微微泛起的鱼肚白,“‘渡鸦’已经拿到了001,他随时可能启动计划。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准备前,攻入‘鸟巢’,阻止他。”
“怎么攻?”马修摊开林湘带来的一张更精细的卫星地图,“‘鸟巢’建在帕蓬火山口内部,唯一的入口是火山北侧的一条隐蔽隧道,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隧道内至少有五道重型防爆门,每道门后都有自动化防御武器。更别提隧道外可能还有‘三叶丛’的PMC守卫。”
“强攻是送死。”林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但我们可以从这里、这里和这里,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佯攻,吸引火力。然后派一支精锐小队,从火山南侧的悬崖索降下去——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火山气体监测站,距离‘鸟巢’主建筑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而且是防御盲区。”
“你怎么知道是盲区?”
“因为‘鸟巢’的设计图,三年前经‘灰隼’之手转交‘环宇’时,我偷偷留了一份副本。”林湘从战术平板里调出一份三维结构图,“看,南侧悬崖因为地质不稳定,传感器和武器平台都没安装。那是唯一的漏洞。”
“但地质不稳定意味着索降极其危险。”马修分析,“岩壁可能崩塌,也可能有有毒气体泄漏。”
“所以需要最快、最轻、最专业的人去。”张文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马修、雷豹,我们三个从南侧索降突入。林湘,你带主力在正面和侧翼佯攻,制造最大混乱。苏晴和秀才留在后方,利用我们刚才夺回的‘渡口’中继站设备,尝试从外部网络入侵‘鸟巢’的系统,干扰其防御,最好能瘫痪‘熔炉’。”
“那些‘容器’呢?”苏晴问,“他们怎么办?”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十九个被捆绑的“容器”,既不能放着不管(可能再次被远程控制),也不能带着走(是累赘),更不能简单处决(他们可能是受害者)。
张文杰沉默了几秒,做出决定:“老王头,你带两个伤势重的队员,还有秀才的一部分技术支持,押送这些‘容器’去‘渡口’中继站。苏晴,你把初始化协议教给秀才,让他在中继站尝试唤醒他们。如果能成功,他们可能会成为一股额外的力量;如果失败……至少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那如果‘渡鸦’的计划成功了,所有人都得死,在哪儿都一样。”老王头瘸着腿站起来,“我干。但我要带C-09走,那小子……我觉得他不一样。”
“可以。”
“我也去中继站。”苏晴突然说,“初始化协议很复杂,需要实时监测脑波和调整参数,秀才一个人搞不定。而且……如果我能接入‘鸟巢’的外部网络,从‘渡口’发起攻击可能更隐蔽。”
“太危险了。‘渡口’刚被我们袭击过,‘环宇’可能会派人回去查看。”
“正因为被袭击过,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苏晴坚持,“那里有完好的服务器和通讯设备,比据点这里更适合远程入侵。我需要那些设备。”
张文杰看向林湘。后者点头:“‘渡口’的位置确实隐蔽,而且靠近老挝一侧,必要时可以撤过河。我可以留两个人保护他们。”
“好。”张文杰不再犹豫,“那就这么分:突击队(我、马修、雷豹+林湘提供的两名索降专家)直奔‘鸟巢’;佯攻队(林湘主力)在正面牵制;技术队(苏晴、秀才、老王头及伤员)前往‘渡口’,尝试唤醒‘容器’并远程支援。所有人,一小时后出发。”
“那这些俘虏呢?”一名队员指着被捆在一起的几个黑衣人和吴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