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分开审。尤其是那个白大褂科学家，他可能知道‘鸟巢’内部的细节。”张文杰说完，走向还在昏迷的C-09，蹲下身，看着那张年轻却布满弹痕的脸。
“如果你还能听懂……”他低声说，“帮我们一次。也帮你自己。”
C-09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一小时后，三方分兵。
快艇再次驶向老挝丛林，载着苏晴、秀才、老王头、两名伤员、以及被严密看守的十九个“容器”和几名俘虏。气氛沉默而压抑。
到达“渡口”时，天已大亮。山洞里的战斗痕迹还在，TK-07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苏晴忍着不适，指挥众人将“容器”们抬进相对完好的内层机房，连接上生命监测设备。
秀才则开始架设通讯和入侵设备。林湘留下的卫星天线性能极佳，很快建立了与突击队的加密频道，并开始扫描“鸟巢”可能的外部网络接口。
“找到了三个可能的接入点。”秀才指着屏幕，“都是老式的数据中继器，应该是早期建设时预留的维护通道。安全协议不算最强，但需要破解时间。”
“我来。”苏晴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脑海里回响着父亲笔记中的那些技术细节，回响着与“初版意识”短暂接触时感受到的悲伤与悔恨。那些情绪此刻化为一种冰冷的专注。
另一边，老王头在给“容器”们注射营养液。C-09已经醒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王头给他手臂上扎针。
“你会说话吗？”老王头问。
C-09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谢……谢……”
老王头的手抖了一下。这个灰色的年轻人，在说“谢谢”。
“你能想起什么吗？名字？家？”
C-09的眼神茫然，然后痛苦地皱起眉。他似乎在努力对抗脑内某种禁锢，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不要……强迫……”他终于挤出几个词。
“好，好，不想了。”老王头拍拍他的肩，“你先休息。等苏晴姑娘弄好那个什么协议，也许就能帮你。”
C-09闭上眼睛，但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
与此同时，前往“鸟巢”的途中。
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泰北山区的土路上颠簸疾驰。张文杰、马修、雷豹和林湘派来的两名索降专家——代号“山猫”和“岩鹰”——挤在第一辆车里。林湘带着主力乘坐另外三辆车，已经提前出发，准备在预定位置展开佯攻。
卫星地图显示，距离帕蓬火山还有不到二十公里。但山路越来越险，一侧是深谷，一侧是陡峭的山壁。
“最后一次通讯检查。”张文杰对着耳麦说。
“‘渡口’技术队收到，信号清晰。”苏晴的声音传来，背景有轻微的电流声，“我们已成功接入一个中继器，正在破解第一道防火墙。预计一小时后获得部分系统权限。”
“佯攻队收到，已抵达一号集结点。”林湘的声音冷静，“随时可以发动。”
“突击队收到，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索降点。”张文杰顿了顿，“苏晴，那些‘容器’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
“C-09刚刚说话了。”苏晴的声音有些异样，“他说‘谢谢’。文杰哥，他们……他们真的还在里面。那些被压制的人格，还在挣扎。”
这个消息让车里的人都沉默了。那些他们曾经视为“非人兵器”的存在，突然被赋予了“人”的可能。
“尽量救他们。”张文杰最后说，“但优先保证任务。如果‘渡鸦’的计划启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马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丛林，突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渡鸦’成功了，数字意识真的‘升华’了，那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活着’？”
这个问题太哲学，也太应景。
“我不知道。”张文杰说，“但我知道，为了他所谓的‘升华’，要杀死几十万活生生的人。这就够了。有些路，不能走。”
“哪怕那条路通向永生？”
“用无辜者鲜血铺就的永生，不如不要。”
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来自林湘的佯攻队。
“前方发现敌军巡逻队！四辆武装皮卡，至少二十人！我们被发现了！”
战斗提前打响了。
“加速！绕过去！”张文杰对司机吼道。越野车引擎咆哮，拐进一条更狭窄的林间岔路，试图绕过交火区域。
但没开出一公里，前方路面突然炸开！预先埋设的地雷！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辆失控，翻滚着冲下山坡——
世界在旋转、撞击、破碎。
张文杰最后的意识，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从山坡上方传来的、密集的枪声。
他们被伏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