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微微震颤。
“家主,秋山猛求见。”浑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拉开。
秋山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同样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武士服,腰佩真刀。脸上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眼神锐利如鹰。
他走进内厅,在秋山凛面前五步处停下,单膝跪地。
“家主深夜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语气恭敬,但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卑微之意。
秋山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苦涩。
放下茶杯,她才缓缓开口:
“秋山猛头领,您在我秋山家多少年了?”
秋山猛微微一怔,回答道:“四十二年。我七岁入秋山家,至今已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秋山凛轻声重复,“时间真长啊。我记得,我父亲还在世时,您就已经是武士头领了,为家族执行了许多任务,劳苦功高,我妹妹出生后您又一直负责教我妹妹剑术,族人们也一直都很尊敬您。”
内厅里,檀香缭绕,灯影昏黄。
秋山凛说完那段话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杯沿的雾气,落在秋山猛那张刚毅的脸上。
那张脸上,刀疤如蜈蚣般狰狞,此刻却微微抽动。
“我父亲死后,我继任家主,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在这十几年里,您慢慢地开始有些变化了。”
秋山猛的身体微微一僵。
“变得喜欢对一些你不该管的事情——”秋山凛顿了顿,抬眼直视着他,“指手画脚。”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冰锥,狠狠刺进秋山猛的耳膜。
他的脸“唰”地涨红了,从额头一直红到脖颈。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羞耻、还有一丝恐惧的涨红。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刀疤的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深蓝色的武士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家、家主!”秋山猛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属下不敢!属下对秋山家忠心耿耿,这四十多年来——”
他想辩解,想说那些都是为家族好,想说自己的建议都是出于对秋山家未来的担忧,想说他没有私心……
但秋山凛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纤细、白皙、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竖起。
“噤声。”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秋山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声带在震动,肺部在挤压空气,舌头在口腔里搅动——但所有的声音,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
寂静。
内厅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以及秋山猛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言灵术。
秋山家阴阳术最高深的传承之一,言出法随,无法抵抗。
秋山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惊骇。他不是不知道秋山凛精通言灵术——作为家主,这是必修的功课。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术法会用在自己身上。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无比。那是一种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束缚,不仅是声音,连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
他想站起来。
双腿肌肉绷紧,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但身体纹丝不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秋山凛又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跪下。”
“砰!”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秋山猛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双膝撞击木地板的力量之大,让整个内厅都微微一震。他想挣扎,想站起来,想怒吼——但身体完全背叛了他的意志。
跪着。
稳稳地跪着。
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深蓝色的武士服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虬结的肌肉轮廓。那张刀疤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看向秋山凛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秋山凛慢慢站起身。
黑色剑道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秋山猛面前,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韵律上,仿佛踩在秋山猛的心跳节拍上。
她停在秋山猛面前三步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