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右手。
单手掐诀。
五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变幻,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精准,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没有咒语,没有符纸,只有指尖在空中划出的淡淡灵光轨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秋山凛一边掐诀,一边开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秋山猛头领,您在秋山家族这么多年,想必一些秘闻,您也是有所耳闻吧?”
秋山猛无法回答,只能死死盯着她。
“比如说——”秋山凛的指尖划过最后一道轨迹,诀印已成,“我们秋山家历史上,许多跟您一样强大的武士头领,在死之前,仍然希望在死后继续为秋山家效力。”
她身后,空气开始扭曲。
如同水波般的涟漪在空中荡漾开来,昏黄的灯光在那片区域变得黯淡,仿佛被某种存在吞噬了光线。
“因此,他们会被当代家主施以恩典——”
涟漪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把他们变成式神,永久的留在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掐诀结束。
“嗡——”
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秋山凛身后,那个身影彻底凝实。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灵体,全身覆盖着古朴的黑色铠甲,铠甲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灵体的面部被狰狞的鬼面盔覆盖,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那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而灵体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太刀。
刀长近两米,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泛着冰冷的寒光。刀柄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布条末端垂落,无风自动。
这灵体出现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那不是灵力的威压,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杀气、战意、还有死亡的气息。仿佛这灵体不是式神,而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是斩杀了无数生灵后凝聚而成的杀戮化身。
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秋山猛身上。
“咔嚓——”
他身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细密的纹路。秋山猛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已经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小溪般流淌,浸湿了身下一大片地板。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咬出了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满是冷汗的头,看向那个恐怖的式神。
目光扫过那身黑色铠甲,扫过鬼面盔,最后落在太刀的刀柄处——那里,刻着一个古老的徽记。
秋山家的家纹。
但在家纹下方,还有两个小字,是用古日语刻写的:
“觅早”。
秋山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认出了这个徽记,更认出了那两个小字。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秋山觅早——那是秋山家历史上最早、也是最强大的武士头领,活跃在战国时代末期。传说他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手持一把名为“荒鬼”的大太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曾一人独战百名武士而不败,为当时还只是小家族的秋山家打下了最初的基业。
但那是四百多年前的人物了!
史书记载,秋山觅早在六十八岁时战死沙场,尸体被敌人分尸,只有头颅被亲兵抢回,葬在秋山家的祖坟。
他怎么可能……
“是的。”
秋山凛冷冷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她看着秋山猛那双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就是数百年前,我们秋山家最强大的武士头领,秋山觅早阁下。”
灵体——或者说,秋山觅早的式神——那双猩红的眼睛转动,看向跪在地上的秋山猛。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秋山觅早阁下在最后一场战役的出战前,就恳求当时的秋山家家主,如果要有个闪失,让他成为式神,永护秋山家。”秋山凛继续说,声音在寂静的内厅里格外清晰,“如今,他作为式神代代相传,在我手下听用。”
她微微俯身,靠近秋山猛,声音压低,却如同冰锥般刺骨:
“秋山猛头领,您既然对秋山家这么上心,许多不该您操心的事情,您都要指手画脚——”
秋山觅早的式神动了。
它向前踏出一步。
“咚。”
脚步落地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踏在秋山猛的心脏上。那把漆黑的大太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秋山猛的心脏。
“况且,您也是一位强大的武士头领。”秋山凛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不如,就作为式神,永远的为秋山家效力吧。”
她顿了顿,轻声问:
“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