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睛。
秋山觅早的式神依旧站在他面前,那把漆黑的大太刀依旧顶在他的胸口,刀尖刺入皮肤约半厘米,鲜血正顺着刀刃缓缓渗出,染红了深蓝色的武士服。
但式神没有继续推进。
只是停在那里。
秋山凛站在式神旁边,黑色的剑道服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凝固的暗影。
她看着秋山猛,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痛心,有疲惫,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忍?
“猛叔。”
秋山凛开口,声音很轻。
这个称呼,让秋山猛浑身一震。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他了。自从她正式继任家主后,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秋山猛头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秋山凛缓缓说道,“如果你执意要继续走这条路,为了秋山家的未来,我会将你炼成式神。觅早先祖的刀,不会犹豫。”
秋山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但是——”秋山凛话锋一转,“我刚才也说了,我父亲去世时,托你照顾我和小蝶。这十几年来,你确实照顾了我们。我受伤时,你守在我床边;小蝶修行遇到瓶颈时,你耐心指导;家族遇到危机时,你总是冲在最前面。”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情分,我记得。”
秋山猛的眼睛红了。
“所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秋山凛直视着他的眼睛,“猛叔,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心做你的武士头领。秋山家需要你,我和小蝶……也需要你。”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秋山觅早式神的手臂上。
式神缓缓收刀。
那把漆黑的大太刀离开了秋山猛的胸口,刀尖上的鲜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式神退后一步,重新站回秋山凛身后,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盯着秋山猛,但杀意已经收敛了许多。
秋山凛俯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轻轻按在秋山猛胸前的伤口上。
手帕很快被鲜血染红。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秋山凛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家主的威严,“小蝶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至于你——从明天开始,闭门思过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好好想想,你当初加入秋山家时,是为了什么;你跪在我父亲床前发誓时,说的是什么;你这些年来,又慢慢变成了什么。”
她转身,走向主位。
黑色剑道服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想不通——”秋山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那我会亲自送你上路,让你以秋山家武士头领的身份,体面地成为式神。你的行为举止,我也不会有丝毫隐瞒,会发出通告告知全体长老与你的子女。”
说完,她挥了挥手。
秋山觅早的式神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失,内厅里恢复了正常的氛围,只剩下檀香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秋山猛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秋山凛的背影。
胸口的刺痛还在,手帕上的鲜血还在渗出。
但更痛的,是心。
良久,他缓缓地、重重地磕下头。
额头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次。
两次。
三次。
没有用灵力护体,纯粹的肉体撞击,额头上很快出现了淤青,甚至渗出血丝。
“属下……谢家主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这一个月……属下定当深刻反省。若一个月后,属下仍执迷不悟……甘愿受死。”
秋山凛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秋山猛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他深深看了秋山凛的背影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内厅。
脚步沉重,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门被拉上。
内厅里只剩下秋山凛一人。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扇闭合的门,眼神复杂。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内厅里残留的血腥味。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白沙上,一片清冷。
秋山凛抬头望着夜空中的弦月,轻声自语:
“父亲……我这样做,对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她关上窗户,走回主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摩挲着玉佩,眼神渐渐坚定。
“秋山家的未来……不能毁在任何人的私心里。”
“江烬大人……希望您,真的能如预言所说,带领我们走过那片黑暗。”
.....
.....
秋山家黑色的高级轿车在夜幕中平稳行驶,穿过东京繁华的街区,逐渐驶向城市另一边的讨伐队基地。
车厢内,江烬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道道光轨,像极了某种神秘的符文轨迹。
想到自己今日获得的那柄神兵利刃与秋山凛对自己的请求,他揉了揉脑袋,只觉得自己也是收了一份大礼。
“秋山凛这份礼,送得可不轻。”江烬心想。
但他也清楚,这份礼物的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期望。
秋山家将整个家族的未来押在了他身上,若预言为真,世界将面临那场无法想象的大灾变,他必须真的有能力带领这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活下去。
压力很大。
但不知为何,江烬心中却没有多少惶恐,反而有种莫名的平静。
“至少,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江烬想起秋山凛那双坚定而美丽的眼睛,想起她跪坐在茶室中,从容讲述预言时的样子,“有个可靠的盟友,总比孤军奋战强。”
车驶入基地所在的区域后,停在了基地大门口。
“江烬大人,到了。”司机恭敬地说道。
江烬点点头,推门下车。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头看向大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其中大厅的几扇窗户格外明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工作?”江烬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