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凌凌漆,嘴唇微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她的手缓缓落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这个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却像一道惊雷砸进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选择了司令,那个从小将她带大、赐她姓名与身份的女人。
金枪客是她的庇护者,也是她心中不可动摇的支柱。
对她来说,司令从不曾亏待过她。
一碗饭、一件衣、一处安身之所,都是活命的恩情。
那些年风雪交加的日子,是司令打开了门,让她免于冻毙街头。
如今要她反手推开那扇门,无异于割断自己的根脉。
她并不知道司令背地里做的事——盗取化石、勾结外邦、背叛故土。
在她眼里,那只是一场权力之争,胜败寻常,无关对错。
朝堂之上,谁没有对手?谁不曾被攻讦?
她只求安稳度日,不问背后风云。
“我得听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所以,你是不准备给我说清楚了?”三字落下,余音冷冽。
凌凌漆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压住。
他不愿与她对立,可她手中的枪已划清界限。
他曾以为遇见她是命运的馈赠,是灰暗人生中的一束光。
可这束光,竟照在了另一片阴影之上。
“你真不知道吗?你的司令就是金枪客,是想把国宝卖给外国人的叛徒。”
“阿香,我知道你有难处,也懂你被迫行事的苦衷。但现在,是个机会。”
“回头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心碎的声音,像玻璃裂开一条细缝。
李香琴依旧站着,指尖紧扣枪身。
“你想让我做什么?又想逼我说什么?”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退让。
“我只是司令身边的一个小人物。她救过我的命,养我长大。这份恩情,我不能丢。”
记忆翻涌上来——当年她顶着“汉奸之子”的骂名,走在街上被人吐口水,孩子扔石头。
没人愿意收留她,直到司令出现。
那一句“跟我走”,成了她生命的转折点。
若没有那个人,她早就不在了。
现在让她背叛,等于否定自己活过的全部意义。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绝不会对司令生出二心。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阿香!收手吧,这样的路走到底只会毁了你自己。”
凌凌漆再度劝说。
“哈哈哈!”
李香琴仰头大笑,笑声里透着凄厉与决绝。
周天俊这个身份,早已被她彻底舍弃,连同曾经的希冀一起埋葬。
她终于坦白。
“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现在只有司令肯帮我,只有他愿意养我。”
“这些年的恩义,是你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这一句句像是剖开胸膛,掏出滚烫的心脏。
她何尝不想清清白白地活着?
可脱离那条黑暗的路,谈何容易?哪有那么轻易脱身?
人人都想随心而行,可现实容得你如此吗?最终不还是被推着走向注定的结局?
人间的难处,远比表面所见更深、更冷、更无法挣脱。
“我也渴望过安稳的日子啊!可命运从来不听我的。如今司令待我不薄,我自然只能回报于他。若连这点情分都不要,我还凭什么活下去?”
李香琴一字一句道尽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