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的动作顿了顿,针线悬在半空。她放下针线,拿起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母亲站在双龙桥旁的龙窑前,手里拿着一个刚烧制好的紫陶小染缸,笑容明媚,眼底闪着和她一样的执着。“我母亲当年放弃和你公司合作,不是不想让手艺商业化,”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是怕你们为了追求生产效率,简化古法工艺,用化学染料替代天然蓝草,用机器雕刻替代手工制陶,让建水蓝染和紫陶失去原本的温度。”
沈砚心中一怔,随即释然。三年前的他,确实满脑子都是订单和销量,觉得非遗要走向市场,就必须牺牲部分手工环节,追求标准化和规模化。是温宁的坚持让他明白,非遗的价值不在于销量有多高,而在于传承过程中那份独有的匠心和温度。“是我当年太急功近利了,”他语气诚恳,“现在我明白了,‘青山草木染’这个品牌,从来都不该成为流水线的产物。我们会保留古法工艺的核心,每一块面料都坚持天然蓝草染色,每一枚盘扣都由张师傅这样的老匠人手工制作,让每一件作品都带着建水的阳光、雨露和草木气息。”
温宁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积压了三年的误解和隔阂渐渐消散。这三年来,她独自守着母亲留下的染坊,对着笔记摸索陶染结合的方法,承受着旁人的不解和质疑,此刻终于有人懂她的坚持,愿意和她一起守护这份珍贵的传承。她重新拿起针线,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你,沈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黑暗里独自摸索,永远找不到批量生产和古法传承的平衡点。”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砚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泸江的水,“是你让我重新认识了非遗的真正价值,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热爱和坚守。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义。”
夜色渐浓,染坊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洒在半成品的旗袍上,蓝紫渐变的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紫陶盘扣在灯光下像一颗颗温润的宝石。技术团队的成员们都已经下班,院子里只剩下温宁和沈砚,还有满院弥漫的蓝染清香和紫陶的泥土气息。
温宁正专注地绣着裙摆的苏绣荷叶,翠绿的丝线在她指尖流转,叶脉的纹路细腻逼真。沈砚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偶尔帮她递过需要的丝线或剪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夜露的湿润,格外静谧美好。
“其实我小时候很不理解母亲,”温宁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她总是泡在染坊和陶坊里,陪我的时间很少。有一次我发高烧,她正在烧制一批紫陶染缸,硬是等到龙窑降温才赶回家,我当时还怨了她很久。”
沈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染缸是她准备用来做‘陶染共生’系列的,”温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去世前,把所有的笔记和样品都锁在柜子里,我也是整理遗物时才发现,原来她早就想把蓝染和紫陶结合起来,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也没解决批量生产的难题。”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她是个伟大的匠人,也是个好母亲。她把对非遗的热爱和对生活的期待,都藏在了那些笔记和样品里,现在你替她实现了,她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温宁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知道,母亲的心愿不仅是让陶染共生,更是让这份手艺活下去,让更多人感受到它的美好。而她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沿着母亲的足迹,一步步把这份梦想变成现实。
“样品差不多好了,”温宁擦干眼角的湿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领口和袖口的盘扣都安装好了,裙摆的苏绣荷叶也绣完了,明天就能给欧洲客户开视频会议展示样品。”
沈砚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她为了这个样品熬了好几个晚上,心疼地说:“辛苦你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剩下的收尾工作明天再做也不迟。”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我带你去吃建水最有名的汽锅鸡,就当庆祝样品顺利完工。”
温宁裹紧外套,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心中暖暖的。两人锁好染坊的门,并肩走在夜色中的青石板路上。建水古城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起来,豆腐摊的香气、烤饵块的焦香、水果摊的清甜气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沈砚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尾的“老字号汽锅鸡”店里已经坐满了食客。
“老板娘,还是老样子!”沈砚笑着招呼。
老板娘热情地应着,很快端上来一个紫陶汽锅。建水紫陶汽锅炖出来的鸡肉鲜嫩多汁,不加一滴水,全靠蒸汽凝结成汤,汤汁清亮,香气扑鼻。菌子吸收了鸡汤的精华,鲜美无比;草芽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清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起接下来的计划:批量生产的时间节点、欧洲展会的布展方案、“陶染共生”系列的后续设计方向。
“我想把建水的其他非遗也融入后续设计,”温宁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比如紫陶的跳刀工艺,可以用在旗袍的裙摆纹样上;草芽的形态纤细柔美,适合做盘扣的装饰;还有西门豆腐的制作纹理,细腻多孔,或许可以用在染液的肌理处理上。”
沈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完全支持你。我们可以和建水非遗保护中心正式合作,打造一个‘建水非遗集合’系列,不仅推广蓝染和紫陶,还能让跳刀工艺、草芽编织这些快要被遗忘的老手艺被更多人看见,让它们在现代生活中重新焕发生机。”
饭后,两人沿着泸江边散步消食。夜色中的泸江格外宁静,江水泛着月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白鹭栖息在岸边的芦苇丛中,偶尔发出几声轻鸣;远处的双龙桥横跨江面,桥身的灯光与月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沈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温宁,眼神格外认真。
“阿宁,”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欧洲展会结束后,我们结婚吧。”
温宁愣住了,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突然,”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无比坚定,“但和你并肩守护非遗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庆幸,当年没有错过你。你善良、执着、有才华,对生活充满热爱,对传承充满敬畏,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我想和你一起,把‘青芷染坊’办好,把建水蓝染和紫陶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把你母亲的梦想延续下去,也把我们的未来经营得像这蓝染一样,温润而长久。”
温宁的眼眶渐渐湿润,月光下,沈砚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像黑夜里的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真正的传承,不仅是手艺的延续,更是爱与责任的传递。”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好。”
沈砚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泸江水静静流淌,见证着这场跨越三年的重逢与相守,见证着非遗传承中的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