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清和堂的院门就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响,惊飞了檐下筑巢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划破了巷子里的宁静。陆承宇扛着一卷丈量用的皮尺走在前面,温宁手里捧着厚厚的图纸跟在身后,两人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远处的碗窑村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了鸡鸣犬吠声,还有陶匠们早起劳作的叮当声。李伯的陶窑就在村子东头,昨日被沈慕言带人砸得一片狼藉,此刻断瓦残垣间,还能看见散落的陶泥和碎裂的坯子,看得人心里发酸。
“陆先生,温宁姑娘,你们来啦!”李伯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衫,早就等在窑厂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紫陶匠人扶持计划的文件,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我一早就让隔壁的二柱过来帮忙清理了,你们看,这一片已经收拾出空地了。”
温宁顺着李伯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年轻小伙正扛着一根断裂的窑柱往外走,看见他们,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地挥了挥手。陆承宇放下肩上的皮尺,上前拍了拍二柱的肩膀:“辛苦你了,等会儿给你算工钱。”
“不用不用!”二柱连忙摆手,“李伯是我们村的老长辈,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再说了,你们要帮我们村复兴紫陶手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陆承宇笑了笑,不再多说,转头看向李伯:“李伯,我们先按照图纸丈量一下场地,看看陶窑要怎么修复,工坊的选址又该定在哪里。”
温宁立刻上前,将手里的图纸摊开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图纸是她昨晚熬夜画出来的,上面不仅标注了陶窑修复的细节,还有紫陶体验工坊的布局——临街的地方设一个展示区,摆放建水紫陶的精品;中间是体验区,放着十几张工作台,供游客亲手制陶;后院则留作晾晒区和成品仓库,还特意划出一小块地,用来种植制陶需要的果木。
“这个布局好!”李伯看着图纸,忍不住赞叹道,“展示区临街,来往的游客一眼就能看见,体验区放在中间,既安静又方便管理,后院的晾晒区还靠着小溪,通风好,陶坯干得快!温宁姑娘,你真是有心了。”
温宁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参考了外祖父留下的手记,再结合现在游客的需求设计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合适,太合适了!”李伯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的线条,眼神里满是激动,“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想看到碗窑村的紫陶能重新火起来,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等到这一天。”
陆承宇拿起皮尺,开始丈量场地,温宁则拿着纸笔,认真地记录着数据。阳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断壁残垣上,给那些破碎的陶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二柱和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也都主动加入了清理的队伍,大家说说笑笑,原本破败的陶窑厂,竟渐渐有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忙碌了一上午,场地终于丈量完毕,陶窑修复的方案也基本确定了下来。陆承宇看着手里的记录,对李伯说道:“李伯,修复陶窑需要的耐火砖和窑门,我已经让人去订了,大概三天就能送到。这几天,我们先把场地彻底清理干净,再挖好烟道,等材料一到,就能立刻开工。”
“好好好!”李伯激动得眼眶泛红,连忙招呼着大家,“走,都去我家吃饭!我让老婆子杀了鸡,炖了蘑菇,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众人欢呼着应下,簇拥着往李伯家走去。温宁走在最后,看着身后渐渐有了生机的陶窑厂,心里暖洋洋的。陆承宇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而行,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累不累?”他低声问道,目光里满是心疼,“昨晚熬夜画图,今天又一早起来忙活,你的脸色都有点白了。”
温宁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不累,一想到很快就能看到陶窑重新燃起火焰,看到游客们亲手做出属于自己的紫陶,我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陆承宇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放心,很快就会的。”
午饭吃得格外热闹,李伯家的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鸡鸭鱼肉,青菜豆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村民们都很热情,轮番给陆承宇和温宁敬酒,说着感谢的话。陆承宇酒量好,来者不拒,温宁则不胜酒力,喝了两杯米酒,脸颊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饭后,陆承宇去跟村里的长辈商量招收学徒的事,温宁则跟着李伯的妻子,去看她晾晒的陶泥。李婶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院子里的竹匾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一层细腻的陶泥,阳光洒在上面,散发出淡淡的泥土清香。
“这陶泥是我们碗窑村特有的,”李婶一边翻着陶泥,一边笑着对温宁说,“要经过选料、淘洗、沉淀、揉泥好几道工序,才能变得这么细腻。以前,我们村的陶匠靠这陶泥养家糊口,后来手艺渐渐没落了,这陶泥也就没人稀罕了。现在好了,有你们帮忙,我们碗窑村的紫陶,终于有希望了。”
温宁蹲下身,捻起一点陶泥,放在指尖揉搓着。陶泥温润细腻,手感极好,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灵气。她忽然想起外祖父手记里的记载,建水紫陶之所以与众不同,不仅在于独特的窑变技法,更在于这独一无二的陶泥。
“李婶,这些陶泥,都是你们自己淘洗的吗?”温宁好奇地问道。
“是啊!”李婶点了点头,“淘洗陶泥可是个力气活,要在小溪边挖个池子,把陶土倒进去,加水搅拌,让泥沙沉淀,然后再把上层的细泥舀出来,晾干水分,才能用。”
温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抬头看向李婶,眼神里闪着光:“李婶,我想在工坊里加一个陶泥淘洗的体验项目,让游客们亲手体验淘洗陶泥的乐趣,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啊!”李婶眼前一亮,“很多游客都不知道紫陶是怎么做出来的,要是能让他们亲手淘洗陶泥,亲手制坯,他们肯定会更喜欢建水紫陶的!”
温宁高兴地笑了,正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陆晚星抱着团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
“温宁姐,陆大哥!”陆晚星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兴奋地说道,“太好了!县里的文化馆看到我们发布的紫陶工坊筹备消息,特意打来电话,说要帮我们宣传!他们还说,下个月的非遗文化节,要邀请我们去参展呢!”
温宁和陆承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喜。陆承宇快步走上前,接过手机,跟文化馆的工作人员通了话,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脸上满是笑意:“太好了!文化馆不仅要帮我们宣传,还要派专业的摄影师来拍摄陶窑修复和工坊建设的过程,做成纪录片,在县里的电视台播放!”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院子里激起了千层浪。村民们都欢呼起来,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李伯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搓着手,眼眶泛红。
接下来的日子,碗窑村彻底热闹了起来。陆承宇订的耐火砖和窑门如期送到,村里的青壮年都主动来帮忙,大家分工合作,和泥、砌砖、安装窑门,干得热火朝天。温宁则忙着设计体验工坊的装饰,她从清和堂搬来了不少外祖父留下的老物件——陶制的笔筒、雕花的木匣、泛黄的手记,摆满了展示区的货架。陆晚星则负责对接文化馆的宣传工作,每天都拿着手机,拍个不停,一会儿拍村民们砌窑的场景,一会儿拍温宁设计图纸的样子,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下午,温宁正在展示区整理货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好奇地抬头看去,就看见一辆装饰着鲜花的马车停在了门口,马车里走下来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请问,这里是紫陶体验工坊吗?”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笑着问道,“我们是在网上看到消息,特意从城里过来的,听说这里可以亲手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