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曦微露时,碗窑村的上空就飘起了袅袅炊烟,夹杂着陶泥的湿润气息和果木的清香。清和堂的院门早早敞开,温宁穿着一身素色棉麻长裙,发髻上插着那支盛开的紫陶兰钗,正弯腰往竹篮里装着精心挑选的紫陶样品。陆承宇则在一旁细心地检查着参展要用的展板,上面印着紫陶工坊的照片,从断壁残垣的陶窑到热火朝天的修复现场,再到游客们亲手制陶的笑脸,每一张都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温宁姐,都准备好了吗?文化馆的车已经到巷口了!”陆晚星抱着团子快步跑进来,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怀里的团子也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热闹,不安分地扭着身子,发出软糯的“喵呜”声。
温宁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着点头:“好了好了,你看这些样品,有李伯亲手烧制的紫陶壶,还有我们工坊刚出的‘兰窑月’茶具半成品,另外外祖父的那本手记复印件也带上了,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陆承宇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慌,有我在呢。这次非遗文化节是县里的重头戏,咱们只要把紫陶的故事讲好,把工坊的诚意拿出来,就够了。”
温宁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里的那点紧张瞬间消散,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晚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哎呀,秀恩爱啦!团子都看羞了!”
说话间,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进了院子,为首的王馆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看到他们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陆先生,温宁姑娘,准备好了吗?咱们可得早点过去占个好位置,今天来的人可不少,还有省里来的领导和专家呢!”
陆承宇连忙迎上去:“辛苦王馆长了,我们都准备好了,这就出发。”
一行人带着展品坐上了文化馆的车,车子缓缓驶离清和堂,沿着青石板路往县城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从错落有致的古巷到绿意盎然的田野,温宁靠在车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心里充满了期待。
非遗文化节的举办场地设在县城的文化广场,车子刚到门口,就听到了热闹的音乐声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广场上已经搭满了各式各样的展位,有剪纸的、扎染的、木雕的,每个展位前都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五彩斑斓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王馆长带着他们来到位于广场正中央的展位,这里位置极佳,正对着广场的入口,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陆承宇和温宁立刻忙碌起来,陆晚星则抱着团子在一旁打下手,三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展位布置好了。
展位的正中央摆放着“兰窑月”茶具的半成品,青灰色的陶坯上,兰草的纹路细腻灵动,双龙桥的剪影若隐若现,旁边还放着淘洗陶泥的工具和揉好的陶泥团,方便游客体验。一侧的货架上,摆满了李伯烧制的紫陶作品,有茶壶、茶杯、笔筒,还有小巧玲珑的紫陶摆件,每一件都透着古朴雅致的气息。另一侧则挂着紫陶工坊的展板,旁边还放着外祖父的手迹复印件,供人翻阅。
一切刚布置妥当,就有游客围了过来。最先驻足的是一群背着画板的学生,他们看到展板上的陶窑修复照片,立刻来了兴趣,纷纷拿出画笔开始写生。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指着“兰窑月”茶具,好奇地问道:“姐姐,这个茶具好漂亮呀,它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上面的花纹这么特别?”
温宁蹲下身,温柔地解释道:“这个是用我们碗窑村特有的陶泥做的,上面的花纹是我结合了建水的双龙桥和兰草设计的,等烧制成品后,还会有独一无二的窑变纹路呢。”
“窑变?”小姑娘眼睛一亮,“是不是就是那种像彩虹一样的花纹?我在爷爷的画册里见过!”
“对呀!”温宁笑着点头,“那是因为烧窑的时候,温度和气氛的变化,让陶坯的颜色发生了神奇的变化,每一件窑变紫陶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姑娘听得入了迷,拉着同伴的手说道:“我们周末去碗窑村吧,我也想亲手做一个紫陶杯子!”
温宁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拿出一张工坊的宣传单递给小姑娘:“欢迎你们来呀,我们不仅可以亲手制陶,还能体验淘洗陶泥的乐趣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展位前的人越来越多,陆承宇忙着给大家介绍紫陶工坊的情况,温宁则在一旁指导游客体验揉泥,陆晚星抱着团子,时不时地给大家分发宣传单,忙得不亦乐乎。团子也成了展位的小明星,不少游客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逗弄着这只乖巧的三花猫,展位前的笑声此起彼伏。
有个穿着汉服的姑娘,对紫陶的雕花工艺格外感兴趣,她捧着一个紫陶笔筒,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眼里满是痴迷:“我平时喜欢写毛笔字,要是能有这么一个笔筒,练字都更有兴致了。”温宁见状,便详细跟她讲了雕花的工序,从描线到刻刀的运用,再到后期的打磨,姑娘听得津津有味,当场就付了定金,预订了一个刻着兰草纹样的笔筒。
还有一对老年夫妇,是特意从邻县赶过来的,老爷爷说年轻的时候在碗窑村当过知青,跟着老陶匠学过几天揉泥,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还能看到碗窑村的紫陶重焕生机。他拉着陆承宇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往事,眼里满是怀念,老奶奶则在一旁认真地挑选着紫陶茶具,说要带回去送给儿女,让他们也尝尝用紫陶壶泡茶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广场上的喧闹声似乎小了几分。王馆长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陆先生,温宁姑娘,省里的领导和专家来了,他们特意过来看看我们的紫陶展位!”
温宁和陆承宇对视一眼,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上去。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眼神里透着睿智的光芒。王馆长在一旁介绍道:“温宁姑娘,陆先生,这位是省里的非遗专家陈老,陈老可是研究陶瓷的权威,对建水紫陶颇有研究。”
陈老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展位中央的“兰窑月”茶具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陶坯,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神情专注而肃穆。
“这个纹路,是借鉴了建水的兰草和双龙桥吧?”陈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线条流畅,构图雅致,很有韵味。而且这陶泥的质地,细腻温润,是碗窑村特有的泥料没错了。”
温宁心里一惊,没想到陈老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她连忙点头:“陈老您好,我是温宁,这个‘兰窑月’茶具是我设计的,确实借鉴了家乡的元素,陶泥也是碗窑村的老泥料。”
陈老抬起头,看向温宁,眼里带着欣赏:“不错不错,年轻人有想法。建水紫陶的魅力,就在于它的泥料和独特的窑变技法,可惜这些年,很多老手艺都慢慢失传了。你们能修复老陶窑,传承老手艺,难能可贵啊。”
陆承宇上前一步,递上外祖父的手记复印件:“陈老,这是我外祖父留下的紫陶手记,里面记载了一些老的烧制技法,我们也是照着手记,结合李伯的经验,才慢慢摸索着修复陶窑的。”
陈老接过手记复印件,认真地翻阅起来,越看越激动,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这……这是失传已久的‘龙窑烧制法’!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竟然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份手记!”
周围的游客和其他展位的摊主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陈老放下手机复印件,看向温宁和陆承宇,语气郑重地说道:“年轻人,你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建水紫陶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能就这么埋没了。我看你们的工坊很有潜力,这样吧,我给你们引荐几位省里的陶瓷专家,让他们过来指导指导,争取把碗窑村的紫陶工坊打造成非遗传承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