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微熹,碗窑村的上空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极了少女蒙着的轻纱。地基工地的方向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陆承宇天不亮就起了床,揣着卷尺和图纸往工地赶,临走前特意去狗窝旁看了一眼臭臭。小家伙还蜷在绒布垫子上睡得香甜,肚子高高隆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脖子上的银铃被绒毛盖住,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他俯身轻轻摸了摸臭臭的头,指尖触到温热的绒毛,心里软成一片,低声念叨:“乖乖看家,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温宁醒的时候,枕边已经没了陆承宇的身影,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给臭臭准备的早餐依旧丰盛。白米饭蒸得软糯弹牙,鸡胸肉剁成了细腻的肉末,混着切碎的熟鸡蛋黄和胡萝卜丁,旁边还蒸了几块南瓜,切得方方正正,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她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根羊奶棒,掰成小段放在碗边,想起臭臭最近不爱走动,特意往饭里拌了点温热的羊奶,这才端着碗走到狗窝旁。
“臭臭,醒醒啦,该吃早饭了。”温宁的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它的好梦。
臭臭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甩了甩雪白带黄的尾巴,挣扎着从窝里爬出来,步伐比往日更显笨重,每走一步,肚子都跟着轻轻晃一下。它凑到碗边闻了闻,眼睛亮了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温宁,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声,像是在道谢。温宁蹲在一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肚子里轻微的蠕动,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柔软,这小家伙,怕是就这一两天要生了。
“慢点吃,别急。”温宁轻声说,“今天地基就能完工了,晚上咱们吃顿好的,给你也加个餐,炖点鸡汤补补身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李伯扛着一把锄头走进来,身后跟着二柱子和三娃子,几个年轻小伙的肩上都扛着工具,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温宁,早啊!”李伯嗓门洪亮,震得院角的牵牛花轻轻晃了晃,“今天把地基的最后一点活儿干完,咱们就能砌墙了!”
温宁连忙起身招呼:“李伯,你们快进屋喝口水,刚烧的菊花茶,解解渴。”
“不喝了不喝了,先干活!”二柱子性子急,晃了晃手里的铁锹,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等地基落成了,咱们再好好喝两杯,不醉不归!”
几人说着,就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温宁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回屋拿了个竹篮,装了满满一篮的西瓜和野菊花茶,又往里面塞了几包昨天做好的鸡肉干,这才往工地送。刚走到半路,就看到陆承宇正指挥着大家平整地基的边角,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又继续埋头干活。
“承宇,歇会儿吧,喝点水。”温宁把竹篮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拿起一碗菊花茶递过去。
陆承宇接过碗,仰头喝了个精光,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笑着说:“快了,再把边角的土夯实,地基就彻底完工了。这地基打得扎实,往后民宿盖起来,百年都不会倒。”他说着,目光落在温宁身后的狗窝方向,“臭臭怎么样了?今天没闹腾吧?”
“挺好的,吃得香睡得好,就是走路越来越慢了,肚子也比昨天大了些。”温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臭臭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踱着步子在院子里溜达,走两步就停下来歇一歇,蹲在葡萄架下晒太阳,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工地的进度很快,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地基的最后一角也被夯实了。平整的地基方方正正,边角整齐,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地基的四角还埋着李伯找来的四块青石板,说是能镇宅辟邪。李伯看着眼前的地基,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胡子说道:“好!这地基打得结实,往后咱们的民宿,风刮不倒,雨淋不坏!”
“开工大吉!地基落成!”二柱子突然举起手里的铁锹,高声喊了一句。
“开工大吉!地基落成!”其他村民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响亮,震得枝头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落在不远处的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应和。
陆承宇看着欢呼的众人,心里满是成就感。他转身回屋,抱出了那两坛李伯送来的米酒,打开封口,醇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大家一阵叫好。“来,大家都喝一碗,庆祝地基落成!”陆承宇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米酒,自己也端起一碗,“感谢大家这些天的帮忙,等民宿建好了,我和温宁请全村人吃流水席!”
“好!”众人齐声应和,端着碗一饮而尽,米酒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甘甜。
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一人一碗米酒,喝得眉开眼笑。陆晚星和王婶的小孙子也挤在人群里,两人捧着小碗,喝着甜甜的米酒,小脸蛋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温宁则在一旁忙碌着,切了满满一筐的西瓜,又大又甜的西瓜被切成小块,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她把西瓜分给大家解暑,又把鸡肉干递给几个孩子,孩子们吃得不亦乐乎。
臭臭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它踱着步子走过来,蹲在人群外围,好奇地看着大家,时不时叫两声,脖子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王婶的小孙子看到它,端着半碗米酒就跑了过去,被王婶一把拉住:“臭小子,米酒不能给狗喝!小心醉晕了!”
小孙子吐了吐舌头,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南瓜,递到臭臭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臭臭,吃南瓜,甜。”
臭臭闻了闻,张嘴叼过南瓜,小口啃了起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温宁见状,赶紧拿了块撕碎的鸡胸肉走过去,放在臭臭的碗里:“别光吃南瓜,也吃点肉,补补身子。”
中午的太阳格外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蝉鸣声也变得聒噪起来。温宁和李伯的老伴一起下厨,厨房里的烟火气袅袅升起。李伯的老伴擅长做红烧肉,她把五花肉切成方块,用冰糖炒出糖色,再加上八角桂皮慢炖,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温宁则做了清蒸鱼和清炒时蔬,鱼是村里鱼塘刚捞的,鲜嫩无比,青菜也是早上刚摘的,翠绿欲滴。两人还炖了一大锅鸡汤,鸡肉炖得软烂,汤里飘着几朵香菇,香气扑鼻。大家围坐在木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气氛格外热闹。
“承宇,砌墙的青砖什么时候运过来?”二柱子啃着一块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道,嘴角还沾着油星。
“明天就到。”陆承宇喝了一口米酒,放下碗筷说道,“我已经跟砖窑那边打过招呼了,都是用龙窑烧出来的青砖,结实得很,颜色也好看,青灰色的,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那太好了!”三娃子兴奋地说,“等砌好了墙,咱们就盖屋顶,很快就能住进新民宿了!到时候我要第一个住进去,体验一下!”
“你想的美!”旁边的村民打趣道,“第一个住进去的肯定是温宁和承宇!”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从民宿的装修聊到未来的游客,从紫陶的手艺聊到碗窑村的未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温宁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也充满了期待,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民宿建好后的样子,游客们坐在葡萄架下喝茶,手里捧着紫陶杯,院子里飘着桂花香,臭臭带着一群小奶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铃铛声和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臭臭蹲在温宁的脚边,吃完了温宁给它的鸡肉拌饭,又啃了两块南瓜,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它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温宁的腿上,闭上眼睛,一副惬意的模样。温宁低头看着它,轻轻抚摸着它的头,心里想着,这小家伙,应该就这几天要生了吧,得把狗窝再收拾得暖和些。
午后的阳光越发毒辣,晒得人昏昏欲睡,蝉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有些犯困,陆承宇便让大家回家歇着,下午不用干活,好好休息一天。村民们纷纷起身道谢,陆承宇和温宁送他们到门口,手里还拎着温宁准备的西瓜和野菊花茶。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温宁和陆承宇收拾着碗筷,臭臭则踱着步子回到狗窝,蜷在绒布垫子上,闭上眼睛晒太阳。阳光洒在它的身上,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温暖又安逸。温宁看着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回屋拿了块厚绒布,铺在狗窝里,又往里面放了几个柔软的小垫子,这样等小奶狗出生了,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
“臭臭好像更懒了,”温宁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走两步就喘,是不是快生了?我有点担心,万一它晚上生怎么办?我一个人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