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微熹,碗窑村的上空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极了少女蒙着的轻纱。地基工地的方向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陆承宇天不亮就起了床,揣着卷尺和图纸往工地赶,临走前特意踮着脚走到狗窝旁。
臭臭正蜷在加厚的绒布垫子上,肚皮微微起伏,五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挤在它怀里,粉嫩嫩的小爪子搭着彼此的脊背,闭着眼睛发出细弱的哼唧声。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它们雪白的绒毛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把碎金。陆承宇生怕惊扰了这窝小家伙,指尖刚碰到臭臭的脑袋,就被它轻轻甩了甩尾巴的动作逗笑,低声念叨:“乖乖看家,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羊奶。”
温宁醒的时候,枕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灶上温着的羊奶还冒着热气。她特意找了个浅口的白瓷碗,将羊奶兑了点温水晾着,又切了一小块鸡胸肉剁成泥,混着碾碎的蛋黄,准备给刚生产完的臭臭加餐。路过橱柜时,她又想起什么,拿出一小包葡萄糖粉,往羊奶里撒了半勺——兽医说过,母犬产后体力消耗大,加点葡萄糖能快速补精力。她还在碗底铺了一层碾碎的钙粉,想着臭臭要喂五只小奶狗,补钙也是要紧的。
走到院子里时,温宁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狗窝旁的小油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晕里,臭臭正睁着一双温顺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最小的那只奶狗。那小家伙大概是抢不过兄弟姐妹,被挤到了窝边,哼哼唧唧地往母亲怀里拱,臭臭的舌头轻轻扫过它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温宁蹲下身,仔细数了数,五只小奶狗毛色都随了臭臭,雪白雪白的,只是其中一只脖颈处有一圈淡淡的黄毛,像戴了个小金圈,格外好认;还有一只的左前爪尖上有一撮黑毛,像沾了点墨汁,俏皮得很。
“臭臭,辛苦啦。”温宁将碗放在狗窝外的石板上,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吃奶的小家伙们。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碟子,倒了点温水放在旁边,怕臭臭渴了。
臭臭抬头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软糯的呜咽,却没舍得挪开身子,生怕一动就压到怀里的小崽子。温宁看着它眼下淡淡的青色,心里软成一片——折腾了一整晚,这当妈的怕是没合过眼。她起身回屋,拿了条干净的薄毯,轻轻搭在狗窝边缘,挡住清晨微凉的风。又找了个竹编的小篮子,倒扣在狗窝上方,只留了一侧透气,这样既能防漏水,又能挡住乱飞的麻雀。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动静就引来了早起的村民。李伯扛着锄头路过,老远就看见温宁蹲在狗窝旁,脚步顿了顿,嗓门也下意识压低了:“温宁,臭臭生啦?”
“嗯,五只呢,个个都精神。”温宁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看。
李伯凑过去,粗粝的手指刚想伸出去,又猛地缩了回来,只敢隔空比划着:“好家伙,这小绒球似的,跟臭臭小时候一个模样!”他回头看了眼工地的方向,笑着补充,“等会儿让村里的媳妇们都来瞧瞧,保准稀罕得不行。我家那小孙女,昨天还念叨着要来看臭臭呢,说要把自己的布娃娃送给小奶狗当玩具。”
这话果然没说错。日上三竿的时候,工地的活儿暂时停了,二柱子媳妇、王婶她们拎着自家蒸的南瓜饼、煮的鸡蛋过来,围在狗窝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却都轻得像怕吓着蝴蝶。二柱子媳妇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几件旧衣裳改的小垫子,笑着说:“这是我用旧棉布缝的,软和,给小奶狗垫窝正好,免得绒布太滑,小家伙们摔跟头。我还缝了几个小枕头,别看小,枕着舒服。”
王婶则蹲在狗窝边,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指着那只带黄毛圈的奶狗说:“你看你看,这只的脖子上有块小黄斑,跟臭臭一模一样!长大了肯定也是个调皮的主儿。”她又指着那只爪子带黑毛的,“这只爪子带墨的,以后指定是个闯祸精,你看它现在就不安分,总往别的小狗身上爬。”
“哪只最胖,抢奶的时候肯定最凶!”旁边的三娃子媳妇也凑过来,指着窝里个头最大的那只,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它把爪子搭在旁边那只身上,跟个小霸王似的,臭臭都拿它没办法。”
“温宁啊,可得给臭臭好好补补,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王婶转头叮嘱道,“我家炖了猪蹄汤,等会儿给你端一碗过来,下奶好得很。我还特意放了点黄豆,炖得烂烂的,臭臭嚼着不费劲。”
温宁连忙道谢,心里暖烘烘的。碗窑村的乡亲们总是这样,谁家有事儿都乐意搭把手,热热闹闹的,让人心里踏实。她转身回屋,拿了几个干净的瓷盘,把大家带来的南瓜饼、鸡蛋都摆上,又泡了几碗菊花茶,招呼大家坐下歇会儿。
王婶的小孙子也跟着凑过来,踮着脚尖扒着狗窝边,小脸蛋涨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喊:“小狗狗,睁眼呀,我给你带了饼干。”他手里攥着一块动物形状的饼干,举得高高的,生怕小奶狗看不见。
话音刚落,就被王婶轻轻拽了拽衣角:“小声点,小狗崽要过十天半个月才睁眼呢。你这饼干太甜,小狗崽可不能吃,回头婶给你烤点玉米面饼,能掰碎了喂臭臭。”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舍不得走,蹲在旁边盯着那窝小奶狗,手指一下下戳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我等你们睁眼,等你们长大,我带你们去摸鱼,去摘野草莓,去爬村后的小山岗。”
温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弯了眼。她转身回屋,拿了几个小竹篮,又找了些干净的旧棉布,铺在篮子里——这是昨晚陆承宇琢磨出来的法子,等小奶狗再长大点,就把它们分开放在篮子里,免得挤在一起抢奶,也能让那只最小的奶狗多喝点奶水。她还在每个篮子里放了一个二柱子媳妇缝的小枕头,看起来格外可爱。
晌午的时候,太阳渐渐毒辣起来。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得很,葡萄架下却透着几分阴凉。陆承宇从工地回来,额角还挂着汗珠,工装裤上沾了不少泥土,却没顾得上擦,直奔狗窝而去。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最小的奶狗身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爪子,小家伙像是受了惊,往臭臭怀里缩了缩,引得臭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警告声。
“还没睁眼?”陆承宇转头问温宁,声音放得极低。
“早着呢。”温宁递过一碗晾好的菊花茶,“王婶说,小狗崽睁眼晚些才好,身子骨更结实。她还说要给咱们送猪蹄汤来,让臭臭下奶。对了,你托兽医买的奶粉到了吗?那只最小的总抢不到奶,得给它加餐。”
陆承宇喝了口茶,视线却没离开狗窝。他发现臭臭总是下意识地把那只最小的奶狗护在怀里,大概是知道它体弱,怕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奶粉下午就能到,我已经跟兽医说好了,他亲自送过来。”他沉吟着说,“晚上我把狗窝挪到廊下吧,免得夜里着凉,也能防着野猫来捣乱。昨天我看见院墙上有野猫的脚印,得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