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溪云村的欢庆声还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天边的朝霞就已经染透了半边天。老龙窑的烟囱里,青烟袅袅升起,与晨雾缠绕在一起,像是给整个村庄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紫陶工坊的大门早早敞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灯笼上“溪云紫陶”四个烫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工坊外的空地上,几株桂花树的枝头缀满了金黄的小花,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芬芳。
小石头是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门,就看到一群孩子围在工坊门口的拉坯机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阿明站在孩子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拉坯刀,正在手把手地教他们揉泥。孩子们的脸上沾满了陶土,像一个个小花猫,却一个个眼神专注,手里的陶泥在他们的揉搓下,渐渐变得细腻柔软。有个小男孩揉得太用力,陶泥溅到了旁边小女孩的脸上,两人相视一笑,又低头继续忙活起来。
“石头哥,你醒啦!”阿明看到小石头,笑着挥了挥手,手里还沾着陶土,“这些孩子听说我们的紫陶卖到国外去了,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非要学做陶呢。有的孩子天不亮就从家里跑来了,手里还攥着红薯当早饭。”
小石头走过去,看着孩子们手里歪歪扭扭的陶坯,忍不住笑了。他蹲下身,拿起一块陶泥,放在拉坯机上,轻轻按下开关。陶泥在机器的旋转中慢慢成型,小石头的双手像是有魔力一般,指尖轻轻提拉、按压,手腕灵活地转动,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小巧玲珑的茶杯就初见雏形。他又用修坯刀轻轻刮去杯壁上的瑕疵,一个圆润光滑的茶杯就呈现在众人眼前。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拍手叫好,叽叽喳喳地嚷着:“石头哥好厉害!我也要做这么好看的茶杯!”
“做陶讲究的是心手合一,”小石头一边修整着茶杯的边缘,一边笑着对孩子们说,“你们要感受陶泥的温度,和它对话,不能急,慢慢来。揉泥的时候要揉匀,不然烧出来的陶坯会开裂;拉坯的时候手要稳,不然杯身会歪歪扭扭。”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小脸,手里捧着自己揉了半天的陶泥,陶泥还沾着不少杂质,怯生生地问:“石头哥,我能把我的名字刻在陶坯上吗?我想让它也跟着星河鎏金釉的茶具,卖到国外去。”
小石头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当然可以。等你做好了陶坯,我们一起把它放进窑里烧制,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在国外的展柜上看到它呢。不过你要先把陶泥里的杂质挑出来,不然烧出来的茶杯会有小洞哦。”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捧着陶泥的手更有劲了,立刻蹲在地上,认真地挑着陶泥里的小石子。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拿着刻刀,在自己的陶坯上刻下了名字,还有的孩子刻上了桂花、星星,甚至还有人刻了老龙窑的模样。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小石头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溪云紫陶的火种,已经在这些孩子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这时,村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一声接着一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二柱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红色的请柬,脸上满是兴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裳:“石头小子,石头小子!省里的领导来了,还带来了文化局的人,说是要给咱老龙窑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还要给咱溪云村颁发‘非遗传承村’的牌匾呢!”
小石头的心猛地一跳,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可是张大爷一辈子的心愿啊!他连忙跟着二柱爹往村口跑,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赤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刚到村口,就看到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大槐树下,老支书正陪着几位穿着正装的人说话,脸上满是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看到小石头过来,老支书连忙招手:“石头,快过来,这位是省里的王厅长,这位是文化局的李局长,他们都是为了咱老龙窑的事来的。”
王厅长走上前,紧紧握住小石头的手,笑着说:“石小满同志,久仰大名啊!你们溪云村的紫陶,在国际上为咱们中国争了光,这次我们来,就是要好好考察一下老龙窑的传承情况,帮你们申报国家级非遗,让更多人知道咱中国的传统手艺有多厉害!”王厅长的手宽厚而温暖,握得小石头的手微微发疼,却也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李局长也笑着说:“我们已经把老龙窑的申报材料整理好了,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另外,我们还想在溪云村建一个非遗传承基地,让更多的年轻人来这里学习制陶手艺,把这门老手艺发扬光大。”
小石头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眶微微泛红。他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张大爷,张大爷拄着拐杖,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激动的泪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王厅长注意到了张大爷,连忙走上前,恭敬地说:“老人家,您就是张老师傅吧?我们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您守着老龙窑一辈子,为紫陶传承付出了太多,您是咱们的英雄啊!”
张大爷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这辈子,就守着这老龙窑,就盼着它能发扬光大,现在,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我师父要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一行人跟着小石头和张大爷来到老龙窑前。王厅长看着窑门上斑驳的痕迹,那些被岁月和窑火熏黑的印记,像是在诉说着老龙窑的百年沧桑。他听着张大爷讲述老龙窑的历史,从最初的手工烧窑,到后来的技术改良,再到如今的创新发展,时不时点头称赞。当他看到那些精美的星河鎏金釉茶具时,更是赞不绝口,拿起一个茶杯反复端详:“好啊,好啊!传统手艺和现代技术结合得这么好,真是难得!这样的好东西,一定要好好传承下去,让它成为咱们中国文化的一张名片!”
考察结束后,王厅长当场宣布,老龙窑的国家级非遗申报工作将由省里全程协助,非遗传承基地也将尽快动工,资金和技术都会给予最大的支持。临走时,他拍着小石头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就靠你们年轻人了!我们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送走领导们,溪云村再次沸腾起来。乡亲们敲锣打鼓,放起了鞭炮,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喜庆的气氛弥漫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孩子们追着鞭炮的响声跑,嘴里喊着“非遗传承村”,声音清脆响亮。张大爷拉着小石头的手,来到老龙窑的窑门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用深蓝色的粗布做的,上面缝着一朵桂花,已经洗得发白。他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印章,印章呈方形,上面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溪云陶人”。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张大爷抚摸着铜印章,指腹划过上面的纹路,眼里满是怀念,“当年我师父临终前,把这枚印章交给我,说只有真正把溪云紫陶放在心上的人,才能拥有它。上面刻着‘溪云陶人’四个字,是咱溪云陶人的信物。以前,只有最厉害的陶匠才能拥有它。现在,我把它传给你,希望你能带着咱溪云陶人,把这门手艺发扬光大,让老龙窑的火,永远烧下去。”
小石头郑重地接过铜印章,印章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紧紧攥着印章,心里百感交集,这不仅仅是一枚印章,更是一份责任,一份传承,一份老祖宗留下来的希望。
“张爷爷,您放心,”小石头的声音格外坚定,眼眶里闪烁着泪光,“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会辜负老祖宗的心血。我会把溪云紫陶做得越来越好,让它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建水有个溪云村,有一座百年老龙窑,有一群传承千年手艺的陶人!”
接下来的日子,溪云村变得更加忙碌了,却也更加充满了生机和活力。非遗传承基地的选址很快确定下来,就在老龙窑旁边的空地上,这里视野开阔,背靠青山,面朝溪水,是个难得的好地方。省里派来的施工队很快就到了,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却也带来了新的希望。乡亲们都主动来帮忙,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运木料的运木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扛着木料来回跑,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婶子大娘们则端着茶水点心,守在工地旁,生怕大家渴着饿着,李大妈还特意熬了绿豆汤,用大木桶装着,凉丝丝的,喝下去浑身都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