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露未曦,溪云村的青石板路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湿意,老龙窑的烟囱里,已经腾起了袅袅的青烟。那烟是淡青色的,混着松木燃烧的清香,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散开,像是给整个村子罩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小石头是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翻身下床,胡乱套了件衣服,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挤满了人。村里的大叔大婶们扛着锄头、拎着竹筐,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阿明和二柱站在人群前头,正扯着嗓子喊:“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石头说两句!”
小石头愣了愣,快步走过去,疑惑地看向阿明:“这是咋了?大清早的,咋都聚这儿了?”
阿明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文件,高高举起来,声音洪亮得能传到山外头:“石头哥,好消息!县文旅局的批文下来了!咱们溪云村正式成为省级非遗文化旅游示范点了!还有,上海李总那边的人,今天一早就到镇上了,说要过来签正式合同!”
“啥?!”小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一把接过文件。纸上的红色印章鲜红夺目,一行行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抚过“溪云紫陶”四个字,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叔大婶们欢呼雀跃,有人把手里的锄头扔到半空,有人拍着巴掌喊:“太好了!太好了!咱们溪云村要出名了!”张大爷拄着拐杖,挤到人群前头,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好啊,好啊……我爹要是能看到这一天,该多高兴啊……”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二柱眼尖,踮着脚喊:“来了来了!李总的人来了!”
大家连忙涌到村口去迎接。三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村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车门打开,李总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李总依旧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到迎上来的小石头,他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握住小石头的手:“石先生,恭喜啊!听说你们成了非遗示范点,我可是特地赶过来沾沾喜气的!”
“李总,欢迎欢迎!”小石头紧紧握着李总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快请进!快请进!工坊里泡好了热茶,还有刚出锅的麻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传承基地,记者们的摄像机镜头一路追着拍,从老龙窑的窑门,到展示台上琳琅满目的紫陶制品,再到院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陶泥,都被一一记录下来。李总走到墨韵黑釉的花瓶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瓶身,赞叹道:“这釉色,比我上次来看到的还要好!黑如漆,亮如镜,温润如玉,真是难得的佳品!”
他转头看向小石头,语气里满是诚意:“石先生,这次我来,不仅是要签专卖店的正式合同,还想跟你们谈一个更深的合作。我打算在上海的专卖店旁边,开一个紫陶体验区,让上海的市民亲手体验揉泥、拉坯、刻花的乐趣,再配上咱们溪云村的风光片,肯定能火!”
小石头心里一阵激动,连忙点头:“李总,您这个主意太好了!我们村里的陶匠,手艺都是顶呱呱的,随时可以去上海做演示!”
说话间,张大爷让人把刚烧好的一批燕子书签搬了出来。那些书签系着五颜六色的流苏,燕子的造型栩栩如生,有的展翅欲飞,有的低头呢喃,看得李总连连称赞。他拿起一个书签,对着阳光照了照,笑着说:“就这个!这个燕子书签,就作为咱们专卖店的主打产品!我敢保证,在上海肯定能卖到断货!”
记者们连忙围上来,对着书签一阵猛拍,闪光灯亮个不停。一个年轻的女记者举着话筒,走到小石头面前:“石先生,请问您觉得,溪云紫陶能成功走出大山,靠的是什么?”
小石头看着镜头,目光坚定:“靠的是匠心,是传承。咱们溪云紫陶的手艺,传了上百年,一辈辈的陶匠守着老龙窑,把每一道工序都做到极致。现在我们又加了点创新,把传统手艺和现代文创结合起来,让紫陶走进更多人的生活。说到底,还是那句话,用心做的东西,大家都能看得见。”
女记者又转向张大爷,恭敬地问:“张老师傅,您守着老龙窑一辈子,现在看到紫陶卖到上海,心里是什么感受?”
张大爷捋着胡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举起手里的旱烟杆,指了指老龙窑的方向:“我这辈子,就盼着这一天。以前总怕这窑火灭了,这手艺没了,现在好了,火越烧越旺,手艺也传下去了。我啊,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采访进行得热火朝天,院子里的村民们都围过来看热闹,时不时发出一阵掌声。小宇和紫陶兴趣班的孩子们挤在最前头,手里捧着自己做的陶坯,眼巴巴地看着镜头,希望能上电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举起手里的小猪陶坯,大声喊:“我长大了也要做陶匠!把溪云紫陶卖到全世界去!”
这句话引得众人一阵大笑,李总更是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样的!有志气!叔叔的专卖店,以后就等着卖你做的紫陶了!”
采访结束后,签约仪式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举行。一张长长的木桌摆在院子中央,铺着红布,上面放着两份合同。小石头和李总分别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紧紧握手,记者们的摄像机瞬间定格了这个画面。村长站在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举起手里的酒碗,大声说:“今天是咱们溪云村的大日子!我提议,大家干了这碗酒,祝愿咱们溪云紫陶越来越好,祝愿咱们溪云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所有人都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米酒的醇香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也流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签约仪式结束后,李总一行人在村里逗留了一整天。他们去看了正在建设中的紫陶产业园,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规划图上的生产区、展示区、研学区已经初具雏形。李总看着眼前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石先生,照这个进度,产业园下个月就能完工了吧?到时候,咱们的专卖店和产业园可以同步开业,搞个盛大的仪式,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没问题!”小石头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加把劲,一定赶在开业前完工!”
下午,李总又去了紫陶兴趣班的课堂。孩子们正围在拉坯转盘前,认真地捏着陶泥。小宇看到李总,立刻举着自己刚捏好的燕子陶坯跑过去:“李叔叔,你看!我捏的燕子!等烧出来,能放到你的专卖店里卖吗?”
李总接过陶坯,仔细看了看,燕子的翅膀虽然有点歪,却透着一股子天真的灵气。他笑着点头:“当然能!不仅能卖,还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小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蹦蹦跳跳地跑回课堂,大声对其他孩子喊:“李叔叔说啦!咱们的陶坯都能放到上海的专卖店里卖!”
孩子们欢呼起来,捏陶泥的劲头更足了。李总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稚嫩的小手在陶泥上翻飞,眼里满是赞赏。他转头对小石头说:“石先生,这些孩子,就是溪云紫陶的未来啊。一定要好好培养他们,把这份匠心传承下去。”
小石头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眼神里满是坚定:“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