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远洋货轮的汽笛声刺破晨雾,在港口的碧波上荡开层层涟漪。第一批贴着“溪云陶舍”印章的建水紫陶,被小心翼翼地搬上甲板,每一件都裹着柔软的棉絮,装在定制的木箱里,箱角印着兰草与玫瑰交织的纹样,那是中西合璧的独特标识。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温润的紫陶坯体上,釉色里晕开淡淡的光泽,像是碗窑村的晨露,凝着匠人们指尖的温度。
小石头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货轮缓缓驶离泊位,身后跟着张大爷、苏总、陈阳、林薇,还有溪云陶舍的一众匠人。马家坡的匠人老刘攥着衣角,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手里还捏着一块没烧好的陶泥,那是他昨夜熬夜练手的成果。“石师傅,这些宝贝,真能漂洋过海,让洋人也尝尝咱建水紫陶泡的茶?”老刘的声音里带着点忐忑,又藏着掩不住的骄傲。
小石头回头看了看他,又望向渐渐远去的货轮,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刘叔,您放心。咱这紫陶,捏的是泥,烧的是火,藏的是匠心。不管走到哪里,好东西总有人识货。”
张大爷拄着拐杖,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滇南陶志》,书页被海风拂得轻轻翻动。他眯着眼睛,望着货轮消失在海平面的方向,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光:“想当年,我爹跟我说,紫陶这东西,是土的魂,火的魄。以前咱守着老龙窑,只盼着能卖个好价钱,让碗窑村的日子好过点。如今倒好,咱的紫陶要去欧洲了,要让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也知道咱建水紫陶的厉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陈阳和林薇抱着一叠新的设计稿跑了过来,风把林薇的长发吹得飘了起来,她手里的设计稿上,印着新的纹样——云纹缠枝莲,旁边配着欧式的卷草纹,看起来雅致又别致。“石师傅,张大爷,你们快看!罗伯特先生那边传来消息,说第一批紫陶的样品图在欧洲的奢侈品展上一亮相,就吸引了好多订单!这是我们新设计的系列,叫‘云栖欧韵’,他们说特别喜欢。”
陈阳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兴奋:“不止呢!他们还说,要和我们合作开设线下体验店,就在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到时候,顾客不仅能买到紫陶,还能亲手体验拉坯、刻填的乐趣,咱这手艺,要真正走出国门了!”
匠人们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围过来看设计稿。老刘凑到最前面,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纹样,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像是在抚摸心爱的陶坯:“好啊!真好啊!这样的纹样,既有咱老祖宗的东西,又有洋人的喜欢,两全其美!”
“可不是嘛!”旁边的年轻匠人小李接过话头,他是张大爷的徒弟,跟着学刻填泥才两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昨天还在琢磨,能不能把咱碗窑村的龙窑图案刻在茶杯上,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可行!”
小石头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三个月前,匠人们日夜赶工的日子。拉坯机的嗡嗡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刻刀在坯体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烧窑的师傅守着老龙窑,三天三夜不合眼,盯着窑火的温度,生怕出一点差错。那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如今,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报,那些凝结着匠心的紫陶,终于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苏总走上前,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石师傅,这一路走来,辛苦你了。当初我找到你,说要把建水紫陶推向国际市场,你还犹豫了很久。现在看来,我们的选择没有错。”
小石头笑了笑,摇了摇头:“苏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张大爷的倾囊相授,是匠人们的齐心协力,是大家一起,才让溪云陶舍走到了今天。”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小石头掏出手机一看,是罗伯特先生打来的越洋电话。他连忙按下接听键,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道:“您好,罗伯特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罗伯特爽朗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赞叹:“石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的紫陶样品,在欧洲引起了轰动!那些收藏家们,都对这种手工拉坯、刻填泥的工艺赞不绝口,说这是‘来自东方的艺术奇迹’!我们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
小石头的心跳瞬间加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匠人们,大声说道:“罗伯特先生,太感谢您了!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做出更好的紫陶!”
罗伯特又说道:“对了,石先生,我们还想邀请你和张大爷,还有几位匠人代表,来欧洲参加奢侈品展。到时候,你们可以现场展示拉坯和刻填泥的工艺,让更多人了解建水紫陶的魅力。”
“好!我们一定去!”小石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声音里满是激动。
挂了电话,小石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院子里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匠人们互相拥抱,脸上满是喜悦的泪水。老刘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手里的陶泥捏碎:“去欧洲!咱要去欧洲了!这辈子能走出国门,能让洋人看看咱的手艺,值了!”
张大爷也激动得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小石头,眼里满是欣慰:“孩子,这是咱碗窑村的荣耀啊!你可得好好准备,到了欧洲,把咱建水紫陶的精气神,都展示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溪云陶舍变得更加忙碌了。匠人们一边赶制新的订单,一边为欧洲之行做准备。小李和几个年轻匠人,每天都缠着张大爷,学习最传统的刻填泥技法。张大爷也倾囊相授,从选泥、淘洗,到拉坯、刻花,再到填泥、烧窑,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他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刻刀拿了出来,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刀柄上已经磨出了温润的包浆。“这把刀,跟着我几十年了,刻过无数的陶坯。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张大爷把刻刀递给小李,眼神郑重,“到了欧洲,用它刻出最好的纹样,别给咱碗窑村丢脸。”
小李接过刻刀,双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阳和林薇则忙着准备展览的资料,他们把溪云陶舍的发展历程,把建水紫陶的制作工艺,都整理成了精美的画册。画册的封面,是老龙窑的照片,烟囱里升起袅袅青烟,旁边配着一行字:“土与火的淬炼,匠心与传承的见证。”林薇还特意设计了几款文创产品,把紫陶的纹样印在帆布包、笔记本上,她说:“这样,就算买不起紫陶的人,也能带走一份建水的记忆。”
小石头则忙着协调非遗传承基地的事情。县里的文旅局很重视这件事,派了专人来指导,帮忙整理资料,申请资质。很快,“溪云陶舍建水紫陶非遗传承基地”的牌子,就挂在了陶舍的大门外。牌子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揭牌那天,县里的领导都来了,还带来了不少媒体记者。面对镜头,小石头有些紧张,却又底气十足:“建水紫陶,是咱云南的瑰宝,是咱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溪云陶舍,一定会守好这份匠心,把这份手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知道建水紫陶的魅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欧洲之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出发前一天,溪云陶舍的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算是给小石头、张大爷和小李践行。匠人们都来了,还带来了自家酿的米酒,自家种的蔬菜。孟母也来了,她带来了亲手做的桂花糕,还有几坛腌制的咸菜。“石师傅,张大爷,小李,你们路上要小心。到了欧洲,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孟母的声音温柔,眼里满是关切,“这桂花糕,你们带着路上吃,甜滋滋的,图个好彩头。”
小石头接过桂花糕,心里暖暖的:“孟婶,谢谢您。我们一定带着咱碗窑村的心意,好好展示咱的紫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