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远洋归来的航班稳稳降落在春城机场,舷窗外的云絮被风扯成丝丝缕缕,像是碗窑村老龙窑上空飘着的青烟。小石头、张大爷和小李三人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带着风尘却难掩笑意的脸上。小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刻刀的布包,包里还塞着几张巴黎奢侈品展的宣传册,边角都被摩挲得有些发皱。张大爷的怀里,则揣着一本崭新的法文版《滇南陶志》,那是罗伯特先生特意请人翻译印刷的,扉页上还写着“献给最具匠心的东方匠人”。
“总算到家了。”张大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滇中特有的湿润草木香,比巴黎的香水味更让他心安,“还是咱这土生土长的地方,养人。”
小李兴奋得直搓手,眼睛亮得像老龙窑里跃动的火苗:“张大爷,石师傅,你们是没瞧见!巴黎那些人围着咱的拉坯台,眼睛都看直了!还有那个收藏家,非要花高价买我随手刻的兰草杯,说那是‘有灵魂的东方艺术’!”
小石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全是溪云陶舍匠人们发来的消息,满屏都是“啥时候到”“我们去村口接你们”“庆功宴的菜都备好了”。“别急,回去有的是时间说。”他话刚落音,就看见航站楼外的人群里,苏总、陈阳、林薇正挥着手朝他们喊,旁边还站着老刘、孟婶,还有一群穿着“溪云陶舍”粗布短褂的匠人,手里举着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欢迎匠人载誉归来”。
“石师傅!张大爷!小李!”老刘嗓门最大,挤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攥住小石头的手,粗糙的掌心滚烫,“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快说说,欧洲那边咋样?咱的紫陶是不是真的火了?”
孟婶也挤上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米糕和腌菜:“一路辛苦啦,先垫垫肚子。庆功宴在陶舍摆着呢,鸡鸭鱼肉都炖上了,就等你们仨开席。”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停车场走,陈阳和林薇举着相机,追着他们拍个不停。林薇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订单,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石师傅,好消息!罗伯特先生那边传真过来了,欧洲那边的订单排到后年了!还有好多国家的经销商找上门,想代理咱的紫陶呢!”
苏总接过话头,眼里满是精光:“不止这些。文旅局的领导说了,要把溪云陶舍打造成建水县的文旅标杆,还要拨款扩建老龙窑,建一个紫陶文化体验馆,让游客能亲手体验制陶的乐趣。”
这话一出,车里瞬间炸开了锅。老刘激动得拍着大腿:“太好了!咱这老龙窑,总算要扬眉吐气了!”张大爷则摩挲着怀里的《滇南陶志》,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当年我爹说,紫陶这门手艺,只要有人传,就不会断。现在看来,不仅没断,还能走得更远。”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往碗窑村开,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金黄的稻田一望无际,白鹭在田埂上踱着步子,远处的老龙窑烟囱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是在向归来的匠人招手。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村口的大榕树下,挤满了乡亲们,孩子们手里拿着野花,看见车子过来,就欢呼着涌了上来,嘴里喊着“欢迎回家”。
溪云陶舍的院子里,早已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十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大碗的红烧肉、清蒸鱼、黄焖鸡,还有孟婶亲手做的桂花糕和米酒。老龙窑的旁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村里的文艺队正敲锣打鼓,胡琴声和唢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能掀翻屋顶。匠人们都换上了新做的粗布褂子,胸前的“溪云陶舍”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小石头三人刚走进院子,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红纸碎屑落了满身。县里的文旅局领导也来了,握着小石头的手,连连称赞:“石师傅,你们给咱建水争光了!建水紫陶能走向世界,你们功不可没!”
庆功宴的开席酒,是张大爷亲手酿的米酒,酒坛一开,醇厚的酒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张大爷端着酒杯,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满院的匠人,眼里泛起了泪光:“各位老少爷们,今天是咱溪云陶舍的大喜日子!咱的紫陶,漂洋过海到了欧洲,让洋人也见识到了咱中国手艺的厉害!这不是我老张一个人的功劳,是咱碗窑村所有人的功劳!来,我敬大家一杯!”
满院的人都站起身,举着酒杯,一饮而尽。米酒下肚,暖烘烘的热流从喉咙淌到心里。老刘放下酒杯,抹了把脸,大声说道:“张大爷说得对!咱碗窑村的人,祖祖辈辈都是捏泥烧陶的!以前咱觉得,守着老龙窑混口饭吃就行,现在才知道,咱的手艺,能这么值钱,这么有面子!”
小李也端着酒杯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把传下来的刻刀:“我敬张大爷一杯!要是没有您倾囊相授,我小李现在还是个只会和泥的毛头小子!以后我一定好好学手艺,把咱建水紫陶的刻填技法,传承下去!”
张大爷笑着接过酒杯,和他碰了碰:“好孩子,有志气!咱这门手艺,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烈。陈阳和林薇搬来投影仪,在墙上放起了巴黎奢侈品展的照片和视频。屏幕上,小李专注地拉着坯,张大爷手里的刻刀行云流水,外国友人围着紫陶展品啧啧称奇,还有那个金发女士,举着自己拉的歪歪扭扭的茶杯,笑得一脸灿烂。
匠人们都挤到屏幕前,看得目不转睛。老刘指着屏幕上的紫陶花瓶,激动地说:“快看!这个花瓶是我拉的坯!没想到还能在巴黎展出!”旁边的年轻匠人小王,看着小李拉坯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李哥太厉害了!我也要好好练,以后也去欧洲展示咱的手艺!”
小石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三年前,溪云陶舍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老龙窑的烟囱积满了灰尘,匠人们都靠着打零工糊口。那时候,他顶着压力,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重新修缮老龙窑,挨家挨户地请匠人们回来。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溪云陶舍能有今天的光景。
正想着,苏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合同:“石师傅,这是和文旅局签的合作协议,扩建老龙窑和建体验馆的资金,已经落实了。还有,罗伯特先生那边,想和我们合作开办一个紫陶匠人培训班,邀请欧洲的陶瓷艺术家来交流,也派咱的匠人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