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婶也笑了,手里的扫帚挥得更起劲了:“说得对!我还要给孩子们做紫陶碗,让他们用自己做的碗吃饭,肯定更香!”她顿了顿,又说,“我还想在作坊旁边搭个凉棚,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可以在凉棚下揉泥、刻花,不用晒太阳。再种上几棵丝瓜,等丝瓜藤爬满凉棚,就能遮阴了!”
妇女们的笑声,在溪边回荡着。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映得她们的脸庞格外红润。她们手里的活计不停,心里却都盼着明年春天,盼着那群城里的孩子,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老龙窑前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从各家各户搜罗来的老工具。布满铜锈的拉坯机,磨得发亮的刻刀,沉甸甸的窑砖,还有那些沾满了陶泥的围裙和手套……一件件都带着岁月的痕迹,诉说着碗窑村的制陶史。
老刘看着这些老工具,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伸手抚摸着那台老旧的拉坯机,机身已经有些变形,却依旧坚固,这是他父亲年轻时用过的,当年父亲就是用这台拉坯机,拉出了无数精美的紫陶器皿。他想起了小时候,跟着爹在龙窑里干活的日子。那时候,拉坯机的轰鸣声日夜不停,窑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围着龙窑转,脸上满是笑容。后来,龙窑停火,这些工具也被束之高阁,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现在,它们终于又要派上用场了。
“老刘,你看这个!”王老三突然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陶哨,递到老刘面前。陶哨是灰扑扑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草,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这是你小时候做的,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才八岁,跟着你爹学做陶哨,做了好几个,就这个最像样。后来你送给了我家小子,我家小子宝贝得不行,天天揣在兜里,前几天整理东西才翻出来,我特意带来给你看看。”
老刘接过陶哨,仔细端详着。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八岁那年的夏天,他穿着小褂子,蹲在龙窑前,跟着爹学做陶哨。爹手把手地教他揉泥、塑形、刻花,他学得很认真,做坏了好几个,才做出这个像样的。那时候,阳光正好,桂花飘香,爹的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温暖而有力。后来,他把这个陶哨送给了王老三的儿子,两个孩子还拿着陶哨,在龙窑前吹了一下午。
“记得,当然记得。”老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陶哨放在嘴边吹了吹,“嘀嘀”的声音清脆悦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声音,像是穿越了岁月的长河,回到了那个龙窑烟火缭绕的年代。
老陶匠们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个陶哨,脸上都露出了怀念的笑容。李老头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咱们都老了。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都成了老头子了;当年的龙窑,也沉寂了这么多年。”
“老了怕什么?”张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咱们的手艺不老,咱们的精神不老!只要老龙窑的火还在烧,只要咱们还能教孩子们做紫陶,咱们就不算老!只要老龙窑的火还在烧,咱们碗窑村的根,就永远不会断!”
老陶匠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他们知道,重开龙窑,不仅仅是为了那群城里的孩子,更是为了传承,为了那些逝去的岁月,为了碗窑村的未来。
下午的阳光,更加温暖。小柱子、狗蛋和小胖又来到了溪边,他们在昨天种桂花籽的地方,又种了几颗南瓜籽和丝瓜籽。三个孩子蹲在地上,小锄头挥得有模有样,挖坑、放籽、盖土、浇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认真真。
小柱子一边盖土,一边说:“明年春天,这里一定会长出小苗的。等桂花苗长出来,我们就把它移栽到作坊旁边,等它长大开花,作坊里就会飘满桂花香了。”
“肯定会的!”狗蛋附和道,他小心翼翼地给南瓜籽浇水,“等南瓜藤和丝瓜藤爬满架子,我们就可以在架子下乘凉,吃甜甜的南瓜和丝瓜了。到时候,还要请林溪他们来吃,让他们尝尝咱们碗窑村的味道!”
小胖则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还有好几个月才到明年春天呢,我都等不及了。真想现在就见到林溪他们,真想现在就教他们做紫陶,带他们去摘野柿子,去摸石斑鱼。”
三个孩子相视一笑,然后手拉着手,朝着老龙窑的方向跑去。他们要去看看老匠人们干活,要去摸摸那些老工具,要去听那些关于紫陶的故事。他们的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重逢的期待。
老龙窑前,老匠人们还在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擦拭工具,有的在讨论作坊的搭建方案,有的在翻看老刘爹留下的制陶手记。拉坯机的轰鸣声,刻刀划过陶泥的沙沙声,还有老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动人的乐章。窑壁上的余温,仿佛还在升腾,和着阳光,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老龙窑静静地矗立在暮色里,烟囱里虽然没有升起炊烟,但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那是传承的火,是希望的火,是友谊的火。
小柱子站在窑门前,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陶坯,那是他给林溪做的。陶坯上的兰草,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望着大巴车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想着:林溪,明年春天,一定要来啊。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和你一起,在老龙窑前,刻下更多的兰草,种下更多的希望。我会跟着刘爷爷学好刻花的手艺,给你刻一朵最美的兰草,刻在紫陶上,刻在岁月里。
狗蛋和小胖站在他身边,手里分别攥着一个小小的陶碗和一朵陶玫瑰。狗蛋的陶碗,虽然还很粗糙,却充满了童真;小胖的陶玫瑰,虽然捏得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他们也望着远方,眼里满是期待。他们盼着明年春天,盼着城里的小伙伴们回来,盼着和他们一起,在老龙窑前,续写那段关于紫陶、关于友谊的故事。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桂花的甜香和陶土的气息。碗窑村的夜晚,宁静而美好。老龙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份千年不变的传承,守护着那句“明年见”的约定。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溪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那支锃亮的钢笔,在画册上画着碗窑村的老龙窑,画着村口的大槐树,画着小柱子教她刻兰草的样子。画册的扉页,夹着那枚兰草纹书签,书签上的桂花香,依旧浓郁。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知道,明年春天,当桂花再次飘香,当老龙窑的火再次燃起,她一定会回到那个小山村,回到那群可爱的人身边。她会带着新的画笔,新的画册,和小伙伴们一起,揉泥、拉坯、刻花、开窑,一起见证老龙窑的重生,一起守护那份跨越山海的友谊。
这份约定,跨越了山海,跨越了岁月,像老龙窑的窑火一样,永不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