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冬去春来,碗窑村的清晨被一声清脆的锄头声划破。老龙窑前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老刘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高高举过头顶,迎着初升的朝阳,朗声道:“老伙计们,动工咯!”
话音落下,早已摩拳擦掌的老陶匠们应声而动。李老头拄着拐杖,却抢着扛起了一根粗壮的木料,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当年建窑的劲头,今儿个算是找回来了!”王老三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墨斗,扯出墨线,在平整好的泥地上弹出一道道笔直的印记,那是作坊的地基线,每一道都精准得不差分毫,他嘴里还念叨着:“这作坊得建得宽敞些,孩子们来了,才有地方揉泥刻花。”陈婆子也不甘示弱,她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清理地基里的碎石,嘴里还哼着几十年前村里流传的制陶歌谣,调子悠扬,带着岁月的醇厚。
村里的青壮年也都来了,他们有的扛木料,有的和水泥,有的搬砖瓦,吆喝声、号子声、工具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妇女们则端着茶水,提着装满了馒头和咸菜的篮子,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递上一杯热茶,塞给干活的人一个热乎乎的馒头:“慢点干,别急着赶工,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孟婶的嗓门最亮,她一边给老刘擦汗,一边笑着说:“老刘哥,等作坊建好了,我第一个报名学做陶,到时候可得好好教教我!”老刘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只要你肯学,我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教给你!”
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三个孩子,也凑在人群里凑热闹。他们手里拿着小锄头、小铲子,像模像样地跟在大人身后,清理着地基边缘的杂草。小柱子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老刘手里的刻刀,那把刻刀被岁月磨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心里暗暗想着,等作坊建好了,一定要跟着刘爷爷学刻兰草,刻出比上次更漂亮的兰草纹,送给林溪。
狗蛋则对王老三的拉坯机充满了好奇,他蹲在一旁,看着王老三调试着一台从仓库里翻出来的老旧拉坯机,眼睛瞪得溜圆:“王爷爷,这拉坯机真,这拉坯机真的能拉出圆圆的碗吗?”王老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伸手打开了拉坯机的开关,机器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转盘缓缓转动起来:“当然能!等作坊建好了,爷爷就教你拉坯,保准你拉出的碗,比天上的月亮还圆!”狗蛋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小脸蛋涨得通红:“太好了!我一定要拉一个大大的碗,刻上‘友谊万岁’,等林溪他们来了,用这个碗盛泉水喝!”
小胖则蹲在陈婆子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陶泥,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陈婆子见状,干脆从怀里掏出一团揉好的陶泥,递到他手里:“来,小胖,试试捏个小泥人。”小胖接过陶泥,小心翼翼地捏了起来,他的小手胖乎乎的,捏出来的小泥人歪歪扭扭的,却格外可爱。陈婆子在一旁指点着:“揉泥要揉得均匀,这样捏出来的东西才不会开裂。你看,把泥团放在手心,顺时针揉,力气要匀……”小胖听得格外认真,按照陈婆子教的方法,一点点揉着陶泥,小脸上满是专注。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工地上,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老龙窑前的空地,原本沉寂了多年,如今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一根根木料被立起,一块块砖瓦被砌上,作坊的轮廓,在众人的汗水浇灌下,渐渐清晰起来。老刘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想起了父亲当年建窑的场景,也是这样一群人,也是这样热火朝天的劲头,那时候的老龙窑,烟火缭绕,人声鼎沸,是碗窑村最热闹的地方。后来,老龙窑沉寂了,村里也渐渐冷清了,他守着这座老窑,守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中午时分,大家停下手里的活计,围坐在老龙窑前的槐树下,吃着妇女们准备的饭菜。馒头就着咸菜,喝着清甜的山泉,虽然简单,却吃得格外香甜。老陶匠们聚在一起,聊着当年制陶的趣事,聊着老龙窑的历史,聊着明年孩子们来的场景。李老头说,等作坊建好了,他要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刻刀拿出来,教孩子们刻各种各样的图案;王老三说,他要把拉坯的技巧编成口诀,让孩子们更容易记住;陈婆子说,她要教孩子们捏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让紫陶变得更有趣。
小柱子三个孩子,也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小柱子忍不住问道:“刘爷爷,什么时候才能教我刻兰草啊?”老刘放下手里的馒头,笑着说:“等作坊的架子搭好,爷爷就教你。刻兰草,讲究的是心静,手稳,眼准,得先从画兰草开始练起。”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株兰草,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小柱子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盯着纸上的兰草,看了又看,心里暗暗记下了兰草的形态。
下午,太阳更烈了,却丝毫没有影响大家干活的劲头。作坊的主体结构已经搭建起来,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屋顶,瓦片也已经铺了大半。老刘带着几个老陶匠,开始规划作坊内部的布局,哪里放拉坯机,哪里放工作台,哪里放陶泥,哪里放工具,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拉坯机得放在靠窗的地方,光线好,孩子们干活看得清楚。”老刘指着作坊的窗户说,“工作台要做得矮一些,孩子们够得着。陶泥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这样不容易干裂。”
小柱子三个孩子,也开始了自己的“小工程”。他们在作坊旁边的空地上,用小锄头挖了一个小坑,打算种上几棵桂花树。小柱子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桂花籽,那是他去年秋天捡的,已经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一冬。他把桂花籽一颗一颗地放进坑里,然后盖上土,又浇了一些水。狗蛋和小胖则在旁边,用小石子围着土坑,摆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当做花坛。“等桂花树长大了,开花了,作坊里就会飘满桂花香了。”小柱子看着自己种的桂花籽,眼里满是期待。
“到时候,我们可以采桂花做桂花糕,做桂花茶,等林溪他们来了,让他们尝尝。”小胖蹲在一旁,掰着手指头说。
狗蛋则兴奋地说:“等桂花树长大了,我们还可以在树下乘凉,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做紫陶,多好啊!”
三个孩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秋天,桂花盛开,作坊里飘满了桂花香,他们和城里的孩子们一起,在作坊里揉泥刻花,在桂花树下吃着桂花糕,聊着天,那该是多么美好的场景。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作坊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完善。大家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老刘站在作坊门口,看着这座崭新的作坊,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了父亲当年的嘱托,想起了老龙窑沉寂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孩子们来研学的那些时光,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老刘哥,这下你放心了吧。”张大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老刘点点头,眼里闪着光:“放心了,放心了。这老窑,总算后继有人了。”
张大爷笑着说:“等明年孩子们来了,看到这座作坊,肯定会很高兴的。到时候,老龙窑的火,就能真正烧起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希望。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桂花的清甜。作坊的影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拉得长长的,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份千年不变的传承。
小柱子三个孩子,还没有回家。他们蹲在自己种的桂花籽旁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满是期待。小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坯,那是他偷偷用陶泥捏的,上面刻着一株小小的兰草。他把陶坯放在桂花籽旁边,像是在许愿:“桂花籽,你要快快长大,兰草坯,你要好好保存,等明年林溪他们来了,我要把兰草坯烧成紫陶,送给林溪,还要带她来看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