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的陶件更是出彩。王老三烧的那批陶壶,壶身圆润,壶嘴流畅,釉色是酱紫色的,提起来轻轻一晃,能听见壶里水声清脆;张大爷的陶盘,釉色是天青色的,像雨后的天空,盘底刻着的云纹,仿佛要从盘里飘出来;老刘烧的那批紫陶碗,更是被众人围在中间夸赞,说这釉色,这手感,拿去镇上卖,准能卖个好价钱。
二爷爷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得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孙子连忙递过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缓过神来,对着老刘道:“老刘啊,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高兴的。这手艺,没丢!咱们碗窑村的根,留住了!”
老刘点点头,眼眶里的热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这三天三夜的坚守,不眠不休的守候,在看到这些流光溢彩的陶件时,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和慰藉。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了碗窑村。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刚开窑的陶件,红的、青的、白的、紫的,像一片五彩的云霞,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村里的年轻人扛着陶件,小心翼翼地往作坊里搬。孟婶和几个妇女则忙着烧水沏茶,招待着闻讯赶来的邻村人。邻村的人看着这些精美的陶件,都赞不绝口,有人当场就定下了一批陶碗,说要拿去镇上的铺子里卖。
“老刘,这批陶件这么好,咱们是不是该办个窑会?”李老头忽然开口,捋着胡子道,“就像老一辈那样,办个窑会,让四邻八乡的人都来看看,咱们碗窑村的陶,又火起来了!”
“好主意!”王老三第一个附和,“办窑会!让大家伙儿都来瞧瞧!”
“办窑会!办窑会!”孩子们也跟着欢呼起来,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
老刘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晨雾已经散去,青山如黛,阳光正好。他仿佛看见,父亲的身影就站在那青山之巅,对着他微笑。
“好,”老刘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咱们就办窑会!三天后,就在这老龙窑前,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话音落下,满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小柱子抱着他的兰草书签,跑到了窑门口。他抬头望着那座冒着淡淡热气的老龙窑,忽然觉得,这座窑不仅仅是一座烧陶的窑,它更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碗窑村的兴衰荣辱,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根与魂。
狗蛋和小胖也跑了过来,三人并肩站着,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陶件,心里都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他们要跟着刘爷爷,跟着李爷爷,把烧陶的手艺学下去,把老龙窑的火传下去,把碗窑村的故事,一直讲下去。
风从山谷里吹过,带着陶土的清香和草木的气息。作坊门口的红绸子猎猎作响,“薪火陶坊”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龙窑的火熄了,可碗窑村的火,却越烧越旺。那是传承的火,是希望的火,是照亮了万山千岭的,永不熄灭的火。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热,村里的人却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男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着窑会的细节,说要搭戏台,请邻村的戏班子来唱戏;女人们则聚在孟婶家的院子里,商量着要做哪些点心,蒸多少馒头;孩子们则捧着自己的陶件,在村里的小路上跑来跑去,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老刘独自走到了老龙窑的窑膛前,他弯腰捡起一块烧过的木炭,放在手里摩挲着。炭火烧得很透,轻轻一捏,就化作了细腻的粉末。他想起这几天守窑的日子,想起二爷爷讲的那些老故事,想起父亲的嘱托,心里百感交集。
“爹,您看,窑开了,陶烧好了,手艺也传下去了。”老刘对着窑膛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咱们碗窑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窑膛里静悄悄的,只有余温在缓缓漫溢,像是父亲的回应,温柔而坚定。
这时,小柱子捧着他的兰草书签跑了过来,他仰着小脸,对着老刘道:“刘爷爷,我以后要烧出更好的陶,比您烧的还好!”
老刘看着他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小柱子的头,轻声道:“好啊,爷爷等着。等你烧出更好的陶,爷爷就把这老龙窑,交给你。”
小柱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两颗小星星。他重重地点点头,将兰草书签攥得更紧了。
远处,传来了孩子们的欢笑声,还有大人们的说笑声。阳光洒在碗窑村的每一个角落,洒在那些五彩的陶件上,洒在老龙窑的青砖上,也洒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碗窑村的故事,还在继续。
它写在窑火的明灭里,写在陶件的流光里,写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写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传承里。
这故事,漫长而温暖,像老龙窑里的火,永远不会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