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窑会的余温还没散尽,碗窑村的清晨就被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划破了。
天刚蒙蒙亮,远山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停着一辆崭新的骡车,车辕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用金粉写着“薪火陶坊”四个大字,在熹微的晨光里,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赶车的是镇上杂货铺的王老板,他今儿个特意起了个大早,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笑眯眯地和老刘说着话。车旁的伙计们也都精神抖擞,一个个挽着袖子,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车厢里的稻草——那是用来垫陶件的,生怕路途颠簸磕坏了宝贝。
“老刘师傅,您放心,这批陶件我亲自押送去镇上,保管一根手指头都碰不着。”王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眼角的笑纹挤成了一团,“我那铺子就在镇东头的十字街口,来往的客商多,保准不出三天,就能把这批陶件卖个精光。”他说着,还特意伸手摸了摸车厢边缘露出的一只紫陶碗的碗沿,指尖触到那温润的釉色,忍不住又赞了一句,“这釉色,绝了!”
老刘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布包,里面是他连夜挑出来的二十只紫陶碗,每一只碗底都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草纹,釉色是最上乘的枣红色,温润得像块美玉。他反复摩挲着布包的边角,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期待:“王老板,这批陶件是咱们碗窑村的心血,您可得多费心。价钱不打紧,关键是要让大家伙儿知道,咱们碗窑村的陶,不是粗制滥造的玩意儿。”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王老板手里,“这是咱们村自己晒的野菊花茶,您路上泡水喝,败火。”
王老板接过油纸包,鼻尖立刻萦绕起一股清苦的香气,他连忙道谢:“老刘师傅太客气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让全镇的人都知道,碗窑村的紫陶碗,是顶好的东西!”
李老头拄着紫陶拐杖,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罐口用红绸子扎着:“王老板,这个你也带上。这是咱们窑里新烧的茶叶罐,密封性好,存茶叶最是合适。你拿去给铺子里的客人尝尝鲜,要是有人喜欢,咱们后续还能多烧些。”他说着,还特意掀开红绸子,让王老板看了看罐子里的茶叶,“这是后山的云雾茶,今年新采的。”
王老板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陶罐,打开红绸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陶土香混着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好东西!好东西啊!”他赞不绝口,“这罐子造型别致,釉色也好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进车厢里,又特意叮嘱伙计,在罐子周围多铺几层稻草。
说话间,村里的后生们已经把剩下的陶件都搬上了车。紫陶碗、青釉盘、酱色壶,还有孩子们捏的那些小兔子、小泥人,满满当当装了一车厢。每一件陶件都被稻草仔细包裹着,码得整整齐齐,生怕有半点磕碰。小胖特意把他捏的玫瑰花碟子找了出来,非要让王老板带上:“王老板,这个您也带上,要是有人问起,您就说,这是碗窑村的小胖捏的,送给妞妞的。”他说着,还红着脸补充了一句,“妞妞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小姑娘。”
王老板被逗得哈哈大笑,接过碟子仔细收好:“放心吧小胖,我一定替你好好宣传!等回来,我给你带妞妞喜欢的糖葫芦,还有镇上最好吃的桂花糕。”
小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晨光渐渐驱散了晨雾,太阳爬上了东边的山头,金色的光芒洒在骡车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老刘牵着骡子的缰绳,对着王老板拱了拱手:“王老板,一路顺风。”
“老刘师傅放心!”王老板跳上车辕,甩了个清脆的响鞭,“驾!”
骡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铃声清脆悦耳,和着骡子的蹄声,在山谷里回荡。村里的人都站在村口相送,小柱子、狗蛋和小胖追着车跑了好远,一边跑一边喊:“王老板,早点回来!”“别忘了带糖葫芦!”直到骡车的影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小脸蛋跑得通红,额角还挂着汗珠。
“你们说,王老板能把陶件卖出去吗?”狗蛋望着骡车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心地问,小手还紧紧攥着他那个没卖出去的“友谊碗”模型。
“肯定能!”小柱子攥紧了手里的兰草书签,眼神坚定,“咱们的陶件这么好,釉色这么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想起老刘烧陶时的专注,想起开窑时众人的惊叹,心里就充满了底气。
小胖也重重点头,胖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胸脯:“等王老板回来,肯定会给我们带好消息的!还会给我带糖葫芦呢!”
三人相视一笑,心里都充满了期待,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村里,一路上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陶件卖了钱,要给老龙窑添点新工具。
骡车一路颠簸,晌午时分才到了镇上。十字街口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挑着菜担子的大娘、挎着篮子的小媳妇、穿着长衫的读书人、骑着高头大马的富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王老板的杂货铺就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铺子门口挂着一面大大的幌子,上面写着“王氏杂货铺”五个大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王老板刚把骡车停稳,就有熟客围了上来。
“王老板,今儿个进了什么好货啊?”一个挑着菜担子的大娘笑着问道,她的菜篮子里装满了水灵灵的青菜,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是啊是啊,王老板,快让我们瞧瞧!”旁边几个买东西的主顾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骡车。
王老板神秘地笑了笑,对着伙计使了个眼色:“来,把麻布掀开,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伙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厢上的粗麻布。
霎时间,一片温润的光泽映入众人眼帘。车厢里的陶件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彩,紫陶碗红得透亮,像熟透的枣子;青釉盘青得像雨后的天空,澄澈明净;酱色壶则透着一股子古朴的韵味,厚重沉稳。那些孩子们捏的小兔子、小泥人,更是栩栩如生,惹人喜爱。
“哎哟,这碗可真好看!”大娘伸手摸了摸一只紫陶碗,指尖触到光滑的釉面,忍不住赞叹,“比我家里的粗瓷碗强多了!摸起来跟玉似的!”她又拿起碗对着阳光照了照,只见碗壁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碗底的兰草纹,更是惊得合不拢嘴,“这手艺,真绝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先生凑了过来,他是镇上有名的文人,平日里最喜欢收藏些古玩瓷器,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他拿起一只紫陶碗,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只见碗壁薄如蝉翼,透光性极好,碗底的兰草纹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碗底飞出来一样。“好釉色!好手艺!”老先生赞不绝口,连连点头,“这碗的做工,堪比古时候的官窑啊!釉色温润,胎质细腻,实在是难得的佳品!”
老先生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碗,得卖多少钱啊?”
“王老板,给我来一只!我正好缺个碗盛汤!”
“我要两只!给我爹娘也带一只!”
“我要那个青釉盘!看着就喜人!”
王老板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连忙招呼伙计把陶件搬到铺子里摆好。“各位乡亲,别急别急,人人有份!”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这紫陶碗,一只卖五十文钱;青釉盘,一只四十文;酱色壶,一把六十文。孩子们捏的小陶件,不卖,凡在铺子里买满一百文的,就送一个!”
五十文钱一只碗,不算便宜,可看着这么好的釉色和做工,众人都觉得值。一时间,铺子里挤满了人,买碗的、买盘子的、买壶的,络绎不绝。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的收钱,拿陶件的拿陶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老先生一口气买了五只紫陶碗,说是要送给自己的几个老友。“这么好的东西,得让大家都尝尝鲜。”老先生抚着胡须笑道,又拿起那个茶叶罐看了看,“这个茶叶罐也不错,给我也来一个!”
镇上的几家酒楼老板也闻讯赶来,他们刚一踏进铺子,就被那些紫陶碗吸引住了。“王老板,这批碗我全包了!”一家酒楼的张老板挤到柜台前,急切地说,他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我那酒楼正缺这种上档次的碗,用它盛菜,保准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客人们一看这碗,就知道我家的菜讲究!”
“张老板,您可来晚了一步,这碗已经被订出去不少了。”王老板笑着说,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和碗窑村的老刘师傅说好了,后续还有大批的陶件,您要是想要,我给您留着。您要多少?”
张老板一听,立刻松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给我留两百只!不,三百只!价钱好说!”他知道,这种好东西,肯定不愁卖,说不定还能借着这碗,让自己的酒楼生意更上一层楼。
旁边另一家酒楼的老板也不甘示弱,连忙说道:“王老板,给我也留两百只!我出的价钱比他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