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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龙窑焕彩融南北,桂香满园续匠心(1 / 2)

作者:默云溪

江南的秋意,是被桂花香浸满的。

稚子瓷坊的乌篷大船驶入府城码头时,正是清晨。晨雾还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着两岸的芦苇,像是给运河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空气中飘着甜腻的桂香,混着陶土的清新气息,还有码头边早点摊飘来的葱油饼香气,让人闻着便觉心旷神怡。码头上早已挤满了人,胡雪岩和周明远穿着簇新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跟着瓷坊的匠人、新收的学徒,还有满城闻讯赶来的乡亲。巷口那棵百年老桂树,正开得如火如荼,金黄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树下挂着的“瓷韵同心盟”金字牌匾,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牌匾下的青石台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台阶旁摆着的两盆兰草,叶片青翠欲滴,正是从京城御窑房带回来的品种。

大船刚一靠岸,船舷上的缆绳还没系稳,囡囡、小柱子和小石头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小石头怀里紧紧抱着那块金字牌匾,生怕磕着碰着,小脸上满是郑重,脚步迈得又轻又稳;小柱子手里攥着一支郎窑红的刻刀,刀鞘上还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是御窑房赵师傅亲手打磨送他的,刀刃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囡囡则捧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瓶身上是她新刻的牡丹,釉色是融合了天青与郎窑红的新配方,红里透青,青中藏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瓶底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囡”字。

“李老!你们回来啦!”胡雪岩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身后的周明远,手里还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正是他们根据小石头从京城带回的笔记,结合江南龙窑的特点,熬了三个通宵修改的龙窑改造图,“您瞧,这是新窑的改造图纸,按照御窑房的馒头窑结构,结合咱们龙窑的长处,加了三道烟道和六个测温孔,保准能烧出变幻莫测的窑变瓷!”

李老头接过图纸,老花镜架在鼻尖上,细细端详着,眼角的皱纹里漾满了笑意。图纸上的龙窑,比原先的规模大了一倍,窑身顺着山坡的走势蜿蜒而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巨龙,窑膛的弧度经过精心测算,能让热量更均匀地分布,窑顶还特意加了几个天窗,方便观察火候,这是小石头从御窑房学来的妙招。他转头看向小石头,笑着道:“这孩子,果然把御窑房的精髓都学回来了,连烟道的角度都记得分毫不差。”

小石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手指还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牌匾边缘:“都是赵师傅教得好,他还说,等咱们的窑变瓷烧出来,一定要寄给他瞧瞧。等窑建好,咱们就能烧出和钧瓷一样漂亮的窑变瓷了,说不定还能烧出更特别的颜色呢!”

乡亲们纷纷涌上前,围着三个孩子问个不停。有人盯着小柱子手里的刻刀,好奇地打听京城御匠的刻瓷技巧,伸手轻轻抚摸着刀鞘上的缠枝莲纹;有人看着囡囡怀里的瓷瓶,惊叹于那独特的釉色,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还有人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块金字牌匾,指尖划过“瓷韵同心盟”五个烫金大字,眼里满是自豪。渡口的姜茶老汉,挑着一担温热的姜茶走过来,茶桶上盖着厚厚的棉毡,茶香混着姜香,在晨雾里漫开,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笑着道:“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咱们稚子瓷坊,如今可是京城里都响当当的名号了!太子殿下都亲自和咱们结盟,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王老爷也提着一篮刚蒸好的桂花糕赶来了,糕面上印着精致的牡丹纹样,正是照着囡囡刻的瓷瓶图案做的,糕体松软,还嵌着不少金黄的桂花。他把桂花糕塞到孩子们手里,笑道:“尝尝新做的桂花糕,加了双倍的蜜渍桂花,甜着呢!就像咱们现在的日子,越过越甜!等窑变瓷烧出来,我就把这桂花糕的纹样刻在瓷盘上,让江南的桂香,跟着瓷器飘向四方!”

孩子们捧着桂花糕,吃得满嘴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囡囡咬了一口糕,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京城御花园的牡丹,想起了御窑房彻夜不熄的灯火,想起了太子温和的笑容,想起了赵师傅手把手教她刻纹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嘴里的桂花糕,竟吃出了一丝咸涩的味道:“等咱们的窑变瓷烧出来,一定要寄给太子殿下和赵师傅尝尝,让他们也尝尝江南的桂花糕,看看咱们江南的窑变瓷,是不是比京城的还要好看。”

“那是自然!”李老头拍了拍她的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那里正是新窑的选址,山坡上长满了青翠的竹子,还有几株桂花树,环境清幽,地势开阔,“咱们现在就去看新窑,等窑建好,就开始淘泥、调釉,争取赶在明年春天,烧出第一窑南北交融的窑变瓷!”

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山坡走去,脚步声踩在铺满桂花的小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轻快的歌谣。新窑的地基已经打好,工匠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有的在砌窑壁,有的在安装测温孔,有的在搭建烟道,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山谷里回荡。按照周明远的图纸,新窑的窑身采用龙窑的长条形结构,便于控制火势的走向,能让陶坯受热更均匀;窑膛则借鉴了馒头窑的弧度,能让热量在窑内形成循环,更容易烧出窑变效果;窑顶还特意加了几个天窗,方便观察火候,这是小石头从御窑房学来的妙招。

李老头走到窑基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手指轻轻抚摸着青石板的缝隙,时不时和工匠们讨论几句,声音里满是严谨:“这烟道的角度,还要再调一调,要让热气能顺畅地排出去,又不能让窑内的温度流失太快。还有这测温孔,一定要对准窑膛的中心位置,这样测出来的温度才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从京城带回的烧窑诀窍,还有赵师傅送的釉料配方,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岁月的厚重,他把本子递给周明远,郑重道:“这上面的内容,你要好好研究。调釉的时候,一定要按照配方来,一点都不能错,火候的控制更是关键,不能急,也不能松,要像熬粥一样,慢慢来。”

周明远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他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李老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敢有半点马虎。我已经把本子上的内容抄了好几份,分给窑里的老师傅们,大家一起研究,争取把这第一窑瓷器烧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稚子瓷坊的院子里,总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匠人们忙着淘洗陶泥,按照御窑房的方法,将陶泥反复淘洗、过滤、晾晒,再反复揉捏,直到陶泥变得细腻如面粉,捏在手里软糯适中,不粘手也不散架。孩子们则围在釉料缸旁,跟着李老头学习调配新的釉料,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釉料,像是化了妆的小花猫,却一个个笑得格外开心。

囡囡负责研磨石英和长石,她的小手握着沉重的碾砣,一圈圈地碾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不肯停歇,时不时还用袖子擦一擦汗,嘴里还念叨着:“要碾得细一点,再细一点,这样釉料才会细腻,烧出来的瓷器才会光滑。”小柱子则忙着调配郎窑红的釉料,按照赵师傅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加入适量的氧化铜,一边加一边搅拌,搅拌的动作均匀而有力,生怕比例出了差错,他还特意用小秤称了重量,记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小石头则守在测温孔旁,手里拿着一支特制的测温计,这是太子赏赐的,能精准测量窑内的温度,他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还会和旁边的老师傅讨论温度的变化对釉色的影响。

新收的学徒们也学得格外认真,阿牛和几个孩子围在小石头身边,看着他手里的测温计,好奇地问个不停,小脸上满是求知的光芒:“小石头哥哥,这个东西真的能测出窑里的温度吗?它是怎么测的呀?”“等窑建好,我们能跟着一起烧窑吗?我们也想亲手烧出窑变瓷。”“小石头哥哥,你在京城御窑房,是不是见过很多好看的瓷器呀?”

小石头耐心地解答着他们的问题,还把自己从京城带回的碎瓷片分给他们,一片片讲解着不同釉色的窑变效果,声音清脆响亮:“你们看,这块钧瓷的窑变,红里透紫,紫里藏青,是因为烧制时温度忽高忽低,釉料里的金属氧化物发生了化学反应。咱们的新窑,就能烧出这样的效果,而且因为结合了龙窑的特点,说不定还能烧出更特别的颜色呢!”他讲得头头是道,小徒弟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发出惊叹声,手里的本子写得密密麻麻。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浓,桂花落了一地,又长出了新的花苞,空气中的桂香也越来越浓郁。新窑终于建成了,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山坡上,气势恢宏。

新窑的窑身通体用青石板砌成,青石板上还刻着淡淡的兰草纹,是囡囡和小徒弟们一起刻的,窑口上方刻着“融韵窑”三个大字,是李老头亲手写的,笔锋苍劲有力,又透着几分灵动,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窑门旁,还摆着两盆从京城带回来的兰草,叶片青翠欲滴,像是在为新窑喝彩,兰草旁边,还放着一块从京城御窑房带回来的碎瓷片,是赵师傅特意送给他们的,说能带来好运。

开窑的前一天,整个瓷坊都沉浸在紧张又兴奋的氛围里。匠人们把精心准备的陶坯搬进窑膛,每一件陶坯都经过了反复的打磨和雕刻,有刻着牡丹的瓷瓶,有雕着老虎的瓷哨,还有刻着江南小桥流水、京城宫阙楼台的瓷盘瓷盏,每一件陶坯都裹着新调配的釉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个个沉睡的精灵,等待着被唤醒。

李老头带着孩子们,仔细检查着每一件陶坯,生怕有半点瑕疵。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陶坯上的纹路,目光温柔而专注:“这些陶坯,都融入了南北的匠心。江南的灵秀,京城的规整,都藏在里面。明天开窑,定能烧出惊艳众人的窑变瓷。”囡囡则蹲在窑膛边,对着那些刻着牡丹的瓷瓶小声说着话,像是在和它们约定:“你们要好好的,烧出最美的颜色,让太子殿下和赵师傅都看看,江南的瓷器,是最棒的。”

夜深了,瓷坊的灯火还亮着,像是一颗不灭的星辰。李老头坐在窑门口,手里握着那枚“匠心稚子”玉佩,玉佩的温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新窑的窑身上,像是给巨龙披上了一层银纱。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学烧瓷的日子,想起了在京城御窑房与赵师傅切磋的时光,想起了孩子们在御花园里兴奋的笑脸,想起了乡亲们翘首以盼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这一窑瓷器,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工艺品,更是南北匠心交融的见证,是孩子们梦想的结晶,是无数匠人汗水的凝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码头上就挤满了人。乡亲们都赶来围观新窑的开窑大典,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扛着凳子,脸上满是期待。王老爷提着一篮桂花糕,姜茶老汉挑着一担姜茶,胡雪岩和周明远穿着簇新的锦袍,站在窑门口,脸上满是激动,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吉时一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震得枝头的桂花簌簌掉落。李老头点燃了窑火,熊熊的火焰舔舐着窑膛,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谣,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也映红了周围所有人的笑脸。孩子们围在窑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窑火,手里攥着各自的小瓷哨,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小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烧出最美的颜色,烧出最美的颜色。”

窑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